第93章 断剑插在坟头,也算立了碑(1/2)
深渊的风从井口倒灌而入,吹得那片衣角猎猎作响,像极了当年在乱葬岗上,那面由无数孩童白骨托举起的,无声的“我命”之旗。
祝九鸦站在那坍塌的通道入口,身后的命渊正因力量失衡而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岩层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如同大地在痛苦地喘息;冷风裹挟着灰烬与腐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刺得她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她没有立刻离开,那双重获新生的眼眸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死寂。
她俯下身,从满地狼藉中随意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石块在她掌心留下一道白痕,冰冷,坚硬,一如她走过的路——指尖传来粗糙的摩擦感,碎屑嵌进皮肉,微痛却清醒。
她蹲在地上,就着浮尘,用那块碎石划下了三道深刻的划痕。
第一道,是为裴昭。
那个永远停留在记忆里,会笨拙地给她擦眼泪的靖夜司小旗官。
她仿佛又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别哭……我在这儿。”
第二道,是为黑面判官。
那个用千年孤寂守护一个错误答案,最终又以魂飞魄散点醒她的守灵人。
耳边似有铁链轻响,是他临终前那一声叹息。
第三道……她顿了顿,划得又深又重。是为过去的祝九鸦。
这是战争孤儿的记事法,在没有纸笔、不懂文字的岁月里,他们就是这样记下每一个死去或离开的同伴。
不用名字,因为名字太奢侈,也太容易被遗忘。
只有划痕,一道就是一条命,一道就是一个不能忘却的过往。
祝九鸦站起身,抬头望向地宫深处。
那里曾是供奉古神、举行“承欢”之仪的祭坛,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几枚沉入地底的铜钉残骸——脚下踩着碎裂的陶片,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空气中仍残留着硫火焚烧后的腥臭。
古神复苏的阴谋被她亲手斩断,皇室与玄门正统维系千年的谎言也随之崩塌。
“我不升神位,也不坐龙庭……”她对着那片废墟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但我得把门关上。”
她要关上的,是这通往幽冥、吞噬了无数无辜性命的命渊,更是那扇通往欲望与奴役的人心之门。
她转身,一步步走回那座孤零零的石制莲台。
每一步都踏在龟裂的地砖上,脚步沉重,回音空荡。
她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命渊最后的挣扎。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被第九钉贯穿的《我的账本》,小心翼翼地撕下最后一页空白的残页,轻轻塞进了莲台的石缝里。
这不是封印,也不是炫耀。
这是一个标记。
它在无声地告诉所有或许会在千年后踏足此地的后来者——这里埋葬的不是什么神谕,也不是什么救世之法,而是一个女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写下的第一句话。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右手,指尖并拢如刀,毫无预兆地在自己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新生的血肉,带着冥枢破灭后的本源之力,汩汩流出——温热的血顺着小臂滑落,滴在石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腥甜气息。
她以指尖蘸着自己温热的鲜血,在那座莲台光秃秃的背面,开始刻画一道闻所未闻的诡异符纹。
那是南疆巫语中最恶毒、也最决绝的“闭门咒”。
此咒不需祭品,不借外力,只以施术者自身的寿命为引,强行扭曲空间法则,将一处与幽冥相连的“门”彻底封死百年。
每刻下一笔,她的脊椎骨都传来一阵被活活抽离的撕裂剧痛,刚刚重生的血肉正以惊人的速度失去光泽,生命力被那道符纹疯狂汲取。
她疼得浑身痉挛,脸色煞白如纸,但握着指尖的右手却稳如磐石。
当最后一划带着决然的弧度落下时,整座莲台轰然一震!
“嗡——”
那道血色符纹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紧接着,整座深不见底的命渊开始剧烈收缩!
四周的岩层仿佛活了过来,化作狰狞的唇齿,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隆隆地向中心咬合——岩石摩擦的尖啸刺耳欲聋,地面剧烈震颤,连她的牙齿都在打战。
千年的谎言,万载的冤魂,连同那本记录着无数错误的《千名簿》,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入大地深处,永不见天日。
“噗——”
祝九鸦踉跄后退数步,再也压不住喉头的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却不管不顾,只是看着那缓缓闭合的深渊,嘴角勾起一抹苍白而快意的冷笑。
“这回,轮到你们怕黑了。”
就在此时,一道几不可查的叹息在她身后响起。
容玄的身影已经淡得像一缕青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他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她所做的一切,然后缓缓抬起虚幻的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肩膀,却又在中途生生停住。
祝九鸦没有回头,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
“你已经走完了你的路。”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从怀中取出那半截属于靖夜司的铁牌——那是裴昭的遗物,也是她与容玄最初纠葛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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