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烟火里的光阴味(2/2)

街巷的饮食,是烟火缭绕里的人间。老面馆的面汤总泛着油花,原汤化原食的吆喝里,藏着祖辈的智慧;包子铺的蒸笼总冒着白汽,刚出笼的肉包的香气,能勾着人走半条街;卤味摊的老汤咕嘟作响,二十年的老卤的骄傲,浸在酱色的肉里;馄饨摊的铜锅总烧得沸腾,加辣加醋的询问,比任何问候都贴心。

巷尾的老奶奶卖了三十年豆腐脑,卤汁里的黄花菜总切得细碎,这样每口都有料,她的搪瓷勺敲着粗瓷碗,慢点儿喝,烫。有次我带朋友去吃,她额外多给了勺麻酱,给你朋友尝尝,我家的麻酱香,朋友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豆腐脑,老奶奶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好吃就常来。这些藏在街巷里的味道,像位老朋友,无论你走多远,回来时总能找到,带着不变的香。

饮食的记忆,是刻在味蕾上的乡愁。离家后总惦记祖母的玉米饼,酥脆的边带着焦香,咬下去会掉渣;想念母亲的红烧肉,冰糖炒的糖色红亮,肥肉炖得入口即化;怀念父亲的糖醋鱼,醋的酸裹着糖的甜,鱼刺都透着鲜。有次在异乡吃到碗阳春面,简单的汤里飘着葱花,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就是这样给我煮面,吃点清淡的,好得快,眼泪混着面汤咽下去,咸咸的,像故乡的味道。

饮食的变迁,是新旧碰撞里的传承。电饭煲代替了陶罐,却煮不出灶膛边的锅巴香;微波炉加热了剩菜,却少了二次翻炒的锅气;预制菜方便了生活,却没了慢慢炖煮的耐心。但祖母的菜谱还在,母亲的手艺还在,炒菜要热锅凉油的叮嘱,炖汤要一次性加足水的经验,在锅碗瓢盆的碰撞里,代代相传。

有次教女儿包饺子,她捏的褶歪歪扭扭,却像模像样地学着祖母的样子,在皮边沾点水,这样才粘得牢。看着她把饺子放进锅里,水花溅在脸上也不躲,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跟着祖母在灶台边打转,原来饮食的传承,从不是刻意的教导,是耳濡目染的习惯,是舌尖上的记忆,在一代又一代的烟火里,悄悄延续。

暮色漫上来时,我在厨房给家人做晚饭。炒青菜的锅气漫出窗外,炖排骨的香气钻进鼻腔,女儿在旁边帮忙摘菜,小手捏着豆角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母亲坐在餐桌旁择葱,多放点姜,去去寒,父亲在给我递酱油,少放点儿,太咸对身体不好。这些琐碎的声响,混着抽油烟机的轰鸣,像支温暖的交响曲,把每个寻常的傍晚,都调得有滋有味。

忽然明白,饮食从不是简单的饱腹,是时光酿的酒,是藏在锅碗瓢盆里的年轮。它记着母亲的牵挂,父亲的疼爱,祖母的慈祥;记着校园的欢笑,职场的奔波,异乡的孤独;记着节庆的团圆,街巷的热闹,故乡的味道。它像位沉默的使者,把岁月的痕迹,刻在每个味蕾上,让我们在尝遍世间滋味后,总能在一口热饭里,找到回家的路,想起那些爱我们的人,和我们爱过的日子。

关火的瞬间,女儿举着刚包好的饺子跑过来,妈妈你看,像不像小月亮。饺子的边捏得像波浪,却透着认真的可爱。蒸汽模糊了眼镜片,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像,比月亮还香。厨房里的灯光暖黄,映着家人的笑脸,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藏着最踏实的人间——原来最好的饮食,从不是山珍海味,是和爱的人一起,吃的每一顿饭,尝的每一口暖,把日子的酸甜苦辣,都酿成了值得回味的光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