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热忱深处的光阴火(2/2)
热忱的色彩,是带火的艳。铁坯的赤红里泛着金,像熔开的太阳;酱缸的深褐里透着紫,像熬浓的血;竹材的翠绿里藏着黄,像憋足的劲;帆布的藏青里带着蓝,像挡雨的天。这些被时光烧过的色,像幅浓烈的画,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热忱的色从不是淡雅的素,是饱和的烈,像新铁的红,老酱的褐,越浓重越见真,越沉淀越刻骨。
画师说最高级的热忱是,他用重彩画《打铁图》,你看这歪歪扭扭的锤痕,比规整的更带劲,像没藏住的火,窜着才动人。有次见他画《晒酱图》,故意把酱缸画得东倒西歪,这斜不是乱,是力在撑,就像憋着的劲,歪着才显猛。这些带着拙气的画面,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精致的执,只有恰到好处的烈,就像世间的劲,太过修饰反而假,带着些生猛才显真,像热忱的火,时旺时弱,反而比恒温的暖更有力量。
热忱的隐喻,是处世的劲。孩童时的疯是种燃,追着萤火虫的跑里藏着纯粹的欢;少年时的拼是种闯,啃着难题的夜里藏着青涩的倔;成年后的熬是种守,顶着压力的撑里藏着通透的韧;老年时的传是种续,教着手艺的慢里藏着沉淀的热。这些层层递进的热,像壶烈酒,初尝是辣,回味是暖,越久越见烈。
老匠人说热忱是心上的铁,他指着案头的砧铁,你看这凹,是锤在记,越老越见深,像使劲过的日子,留痕才值钱。有次听他讲千锤百炼始成钢,指着炉里的火,这旺里的蓝,是碳在拼命,就像人卯着劲,眼里都带光,他的指尖在铁坯上轻轻划过,烫得直缩手,却笑得比火焰还亮。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块刚淬的铁,让你在灼痛中尝到实在,明白有些热忱只在挥汗的瞬间,有些力量却在长久的坚持,有些燃靠爆发,有些暖靠恒温,像老酱缸的晒,不管阴晴,总有颗等得起的心。
热忱的记忆,是血脉的燃。祖父的酱缸传给了堂兄,每次晒酱时,他总会想起熬得住才出味的叮嘱;先生的刻刀现在摆在我的案头,刻出的竹纹比别处的更深;老街修伞铺的帆布,老匠人的徒弟正在上油,拉线的声里,已有了师父的狠;那些被岁月浸润的物件,像一本本翻开的火,每个褶皱里都藏着一次燃烧,翻开时,能看见祖父搅酱的汗,先生刻字的专注,匠人修伞的认真。
去年大暑回到酱园,在角落的草堆里发现只裂了缝的酱缸,缸底还沉着半缸发黑的酱,像块凝固的时间。我伸手摸去,酱块硬得像石头,却比记忆里的更咸,这是你祖父最后腌的酱,他说人走了,酱得留着续火,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你看这缸,把热乎劲都腌成了咸。阳光穿过缸口的圆,在地上投下滚烫的金,像块融化的铜。
深秋的凉风把铁匠铺的帆布帘吹得猎猎响时,我又站在那炉旺火前。新烧的铁坯正在砧上发红,老匠人的铁锤落得比年轻时更狠,你看这打,越冷越得使劲,就像热忱,越难越得燃,火星在他花白的眉毛上跳,日子也一样,热乎着才叫活。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莽撞的热忱,实则是岁月沉淀的实在,没有一锤又一锤的敲打,哪来这份扛事的硬。
准备离开时,在铁匠铺的铁屑堆里发现个烧变形的铁钉,尖弯成了钩,却比任何新钉都带着劲,这是你小时候非要学打铁,第一锤敲坏的,老匠人捡起铁钉在砧上敲了敲,你看这弯,是劲使偏了,掰直了还能用,就像错了的路,拐回来还能跑。他把铁钉递给我时,烫得我直甩手,掌心却留下个红印,像颗没灭的火星。
走出很远再回头,铁匠铺的火光在暮色里像朵跳动的花,酱园的缸沿在月光下泛着银,修伞铺的帆布帘还在风里响。风裹着铁的腥,带着酱的烈,带着时光的烫,我忽然看见热忱深处的光——它从不是虚浮的燃,是扎进土里的根;不是一时的爆,是长流的河。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里若有团不灭的火,便能在寒冬里不冷,在绝境里不慌,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活成带着劲的诗,像老砧铁上的痕,敲得越狠,越见风骨,越经岁月,越显滚烫。
转身离去时,远处传来铁锤的声,像首穿越时光的歌,老匠人的吆喝在风里荡,加火——再加火——。我知道,这团热忱的火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燃烧,把每个遇见的挑战,都锻造成带劲的痕,让那些看似平淡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烫的光,像淬火时的白雾,腾起时,已把冷铁烧成了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