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融合深处的光阴酿(2/2)

融合的色彩,是带润的艳。茶汤的褐里泛着叶的绿,像杯里的秋;酒液的黄里透着粮的红,像坛里的春;颜料的紫里藏着花的粉,像画里的梦;面团的白里带着馅的褐,像蒸出的暖。这些被时光调和的色,像幅流动的锦,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融合的色从不是冲突的艳,是温润的融,像老茶师的杯,苦的不夺甘的甜,涩的不掩香的醇,越混越见厚;像母亲的面,白的包容馅的彩,软的承载硬的实,越揉越见匀。

画师说最高级的融合是,他用淡彩画《茶寮》,却让不同山头的茶叶在碗里看不出分界,你看这浑,是融得没了痕,比刻意的搭配更见功夫,就像融合的妙,藏着才够味。有次见他画《市集》,故意把汉服与西装画在同一屋檐下,这混不是乱,是各有各的体面,就像融合的境,带着些本色才显真。这些带着自然的画面,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消弭的异,只有恰到好处的和,就像世间的融合,太过刻意反而假,带着些自在才显活,像祖父的酒坛,高粱不抢大米的甜,荞麦不遮糯米的绵,却在一坛之中,酿出了岁月的醇。

融合的隐喻,是处世的圆。孩童时的玩是种知,把不同的积木搭成房子的稚里藏着纯粹的趣;少年时的试是种探,学着把不同的知识串成体系的勇里藏着青涩的思;成年后的融是种度,在差异中找平衡的智里藏着通透的悟;老年时的化是种境,看着融合后的新生成就微笑的静里藏着沉淀的明。这些层层递进的圆,像块被时光打磨的玉,棱角越磨越润,光华越藏越深,终会在岁月里愈显温润。

老禅师说融合是心上的水,他指着寺前的溪流,这水,遇石则分,遇洼则合,不是水在变,是随物赋形,就像人的融,不是丢了自己,是懂了迁就。有次听他讲和而不同,指着阶前的青苔与古柏,这苔,依着柏的根生长,柏借苔的绿增色,就像融合的理,互借互成,各不失性,他的手掌抚过温润的石栏,像在触摸共生的暖。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面明亮的镜,让你在融合中尝到尊重的甜,明白有些融合只在表象的混,有些独立却在深层的守,有些融是智慧,有些守是风骨,像茶与水,茶借水的润舒展,水借茶的香回甘,却终究茶是茶,水是水。

融合的记忆,是血脉的续。祖父的酒坊现在改成了古法酒庄,调酒师仍在尝试不同粮食的配比,说这是老坊的魂;母亲的面坊开了连锁店,每种新品都带着南北混合的味,菜单上写着妈妈的创意;那些先生画室的学生,现在常办中西融合画展,画布上水墨与油彩相映成趣,说这是先生的教;这些被时光铭记的融合,像一本本翻开的酿造谱,每个褶皱里都夹着一次共生的暖,翻开时,能看见祖父拌料的憨,母亲揉面的巧,先生调色的慧。

去年处暑回到茶寮,在茶荷里发现些混在一起的茶末,有高山的绿,河谷的褐,野茶的黑,像撮浓缩的山水。我把它放进盖碗冲泡,看茶汤慢慢变成琥珀色,这是你当年问何为融合时,老茶师特意留的,说泡透了就懂了,新茶师的声音里带着淳朴,你看这浑,是叶记着彼此的香,越久越见醇。秋风拂过茶寮,不同的茶香在空气里交织,像首无字的歌。

卯时的露把面坊的案板打湿时,我又站在母亲的面坊。新揉的混合面团正在竹匾里醒着,弟媳正在把甜馅包进咸皮,你看这包,是味裹着味,就像融合,总得有个容,她捏褶的手稳得像定住的钟,日子也一样,裹着裹着就甜了。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简单的混与合,实则是岁月沉淀的智,没有一借一让的暖,哪来这份圆融的境。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画室里发现幅未完成的画,宣纸的留白处抹着油彩,水墨的山峦间藏着素描的线条,像个未完的梦,这是他特意留的,说融是一辈子的事,守画的老人声音里带着怀念,你看这混,是笔记着不同的法,心也一样,装着不同的道才宽。我把画具轻轻摆好,看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画布上,像层流动的金,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茶寮的盖碗在暮色里沏成温润的玉,酒坊的酒坛在月光下酿出醇厚的诗,画室的颜料在灯影里调就斑斓的画,面坊的蒸笼在风里蒸出生活的暖。风裹着茶的香,带着酒的醇,带着画的彩,带着面的甜,我忽然看见融合深处的光——它从不是失去的舍,是获得的得;不是消亡的灭,是新生的生。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颗融合的种,便能在不同时知互借,在分歧时懂互让,把每个独立的存在,都活成可以共生的景,像老茶师的盖碗,苦的不怨甘的甜,涩的不嫌香的醇,却在一泡之间,沏出了最圆融的味,让那些看似对立的异,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美的补,像祖父的酒坛,单粮的烈被杂粮的柔中和,各自的短成了彼此的长。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儿子的消息:爸,我们乐队把民乐和摇滚混在一起排练,刚开始总吵架,现在居然写出首特别棒的歌,原来不同的声音也能唱到一块儿去!字里的兴奋漫过屏幕,像段欢快的旋律。我知道,这份融合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酿造,把每个遇见的异,都酿成可以共生的醇,让那些看似冲突的存在,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珍贵的缘,像四季的风,春的柔、夏的烈、秋的清、冬的寒,各有各的性,却合在一起,吹绿了岁月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