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深壑深处的光阴痕(2/2)
深壑的色彩,是带骨的苍。崖壁的褐里泛着苔藓的绿,像幅泼墨的画;药篓的黄里透着草药的紫,像捆沉淀的锦;墨池的黑里藏着宣纸的白,像幅写意的帖;线筐的灰里带着麻线的褐,像团缠绕的念。这些被岁月染透的色,像幅沉郁的笺,让你在凝视时忽然懂得:深壑的色从不是单调的暗,是含蓄的劲,像老崖壁的石,越褐越见骨;像旧墨池的痕,越黑越见深。
画师说最高级的深壑是,他用焦墨画《绝壑》,却在云雾深处留道隐约的绳,你看这隐,是壑故意藏的生机,比全露的更见险,就像深壑的妙,藏着才够味。有次见他画《归人》,故意把人影画得比壑小,这小不是弱,是让壑显人的勇,就像深壑的境,带着些拼才够真。这些带着张力的画面,藏着最通透的观——没有必须填平的险,只有恰到好处的闯,就像世间的深壑,太过平坦反而浅,带着些陡峭才显厚,像母亲的麻绳,越磨越韧,越勒越暖。
深壑的隐喻,是处世的勇。孩童时的怕是种知,望着壑底哭的稚里藏着纯粹的敬;少年时的探是种试,踩着脚窝攀的拙里藏着青涩的勇;成年后的跨是种度,在险与稳间找平衡的智里藏着通透的承;老年时的望是种境,对着壑口想往事的静里藏着沉淀的明。这些层层递进的勇,像把被岩石磨利的斧,砍得越久,刃越锋,终会在岁月里愈显刚健。
老禅师说深壑是心上的坎,他指着壑顶的云,这云,过壑则散,聚壑则浓,不是云在变,是境在转,就像人的难,过了就淡,来了就沉。有次听他讲绝壁生花,指着崖缝的草,这长,是从石缝里挣的命,就像深壑的理,险处才有真风景,他的手掌抚过粗糙的崖石,像在触摸岁月的棱。这些物我相融的瞬间,像面蒙着尘的镜,让你在平顺中尝到艰险的甜,明白有些深壑只在眼前的陡,有些跨越却在心里的勇,有些裂是考验,有些连是成长,像壑与桥,壑有多深,桥就有多韧。
深壑的记忆,是血脉的续。祖父的药篓现在挂在山民的纪念馆,篓底的补丁还在,讲解员说这是老药农的胆;母亲的线筐摆进了新盖的文化站,织到一半的麻绳还悬着,管理员说这是山里人的盼;那些先生研墨的崖石,现在成了书法爱好者的藏品,墨痕里的岩屑说这是先生的骨;这些被时光铭记的深壑,像一本本浸了汗的日记,每个褶皱里都夹着一次跨越的暖,翻开时,能看见祖父攀崖的憨,母亲织绳的慈,先生运笔的稳。
去年处暑回到崖边,在脚窝深处发现块嵌着的指甲盖大小的木片,上面还留着绳索的勒痕,像个未完的约。我把它嵌回原处,看云雾在壑谷里慢慢流动,这是你当年问何为深壑时,老猎户特意留的,说磨透了就懂了,新护林员的声音里带着憨厚,你看这嵌,是路记着攀的人,越久越见诚。山风穿过壑口,绳铃的轻响与壑底的回声渐渐重合,像首无字的歌。
白露的晨雾把药篓的藤条润成褐时,我又站在祖父的药窖前。新采的崖柏正在篓里泛着香,邻家的老人正在捆扎,你看这捆,得顺着藤的性子,就像深壑,得顺着险的理,他的手在云雾里动作稳稳的,日子也一样,险处过熟了,就不怕难。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绝望的裂,实则是岁月锻造的阶,没有一凿一攀的勇,哪来这份厚重的境。
准备离开时,在先生的书房里发现张被墨染的壑图,图的角落画了根细如发丝的绳,像个未完的梦,这是他特意留的,说深壑的画,得给路留点地,守书的老人声音里带着怀念,你看这细,是墨记着的韧,心也一样,牵着点什么才够稳。我把图挂回墙上,看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绳的位置,像条流动的金,让眼眶忽然热了。
走出很远再回头,崖壁的壑在暮色里成了沉默的巨口,药篓的影在月光下缩成倔强的点,书房的墨在灯影里凝着沉的魂,线筐的绳在风里织着绵的念。风裹着岩的腥,带着药的苦,带着墨的沉,带着麻的涩,我忽然看见深壑深处的光——它从不是盲目的裂,是清醒的炼;不是绝望的断,是希望的连。就像那些在世间行走的人,心中若有道深壑的痕,便能在坦途时知警醒,在险境时懂坚守,把每个望而生畏的瞬间,都活成可以跨越的阶,像老猎户的绳,陡时不慌,平处不怠,既攀得了绝壁的险,又护得住同行的暖,让那些看似绝望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硬的骨,像母亲的麻绳,勒过之后是茧,磨尽之余是暖,余味里都是岁月的甜。
转身离去时,手机收到儿子的消息:爸,带娃爬野山见着深壑,他不敢过,我牵着他踩脚窝,忽然想起您当年教我踩实了再挪步,原来有些坎,真的得一步一步过。字里的稳漫过屏幕,像缕穿过深壑的风。我知道,这份深壑的慧会一直跟着我,继续在岁月里凿刻,把每个遇见的险,都酿成可以回味的勇,让那些看似绝望的时刻,最终都变成生命里最韧的诗,像四季的壑,春的雾、夏的雨、秋的枫、冬的雪,各有各的险,却都在时光里,藏着一个能过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