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暗渡(2/2)

或许,可以重金收买,或者用把柄胁迫,让这样一支“南洋商队”,携带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混在香料、象牙中的违禁品,或者几个经过特殊训练、能够伪装得天衣无缝的“伙计”,进入江南最大的港口——明州港?

目标不必太大。

可以是一次针对市舶司仓库的“意外”火灾,可以是散播一些关于陈策“穷兵黩武、即将加征南洋商税”的谣言,挑拨商人与官府的关系,甚至可以只是将几个精于潜伏、熟悉江南情况的人送进去,建立新的情报点或破坏小组……

关键在于“暗”和“渡”。

要让陈策的注意力,继续被山东、河北、燕山这些地方的“明浪”所吸引,而忽略来自最熟悉、也最自以为安全的江南后方的,那一道无声无息渗入的“暗流”。

风险极大。

一旦暴露,不仅计划破产,还可能彻底暴露鲨鱼岛的位置和实力。

但收益也可能极高——若能成功在江南制造哪怕一点混乱,都足以让陈策分心,甚至可能迫使他从河北、山东前线抽调资源回防,从而极大缓解鲨鱼岛面临的全面压力。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陈策对江南后方的绝对自信,赌的是自己策划的隐秘性,赌的是那些南洋“钉子”的可靠性和执行力。

范同枯坐在黑暗中,许久。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坐以待毙是死,行险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铺开信纸,开始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密语书写指令。

这封信,将通过一条他隐藏最深、从未启用过的渠道,送往南洋某处。

信中,他将开出对方无法拒绝的价码,或者亮出足以让对方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把柄。

同时,他也开始审视自己手中,是否还有适合执行“暗渡”任务的潜藏棋子。

或许,该启动那个在登州牢狱里“病”了很久的“废子”了?

那人当年在长江水师待过,对沿江布防和港口规矩了如指掌……

金陵,澄心堂。

陈策正听着吴文远关于江南市舶司整顿及南洋商路开拓进展的汇报,各项数据喜人,新开辟的航线带来了可观的税收和稀缺物资。

然而,赵铁鹰随后呈上的一份密报,却让陈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先生,登州府监牢里,关押的一名原伪齐长江水师低阶军官,名叫何咸,月前报称病重,狱医诊治后确认为‘痨病’,有传染之虞,已按例移至城外义庄单独看管。然三日前,此人连同两名看守,一同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迹,疑似有人接应。登州知府已秘密追查,暂无结果。”

何咸?陈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一个伪齐的低阶军官,还是得了“痨病”的,失踪就失踪了,似乎无足轻重。

但赵铁鹰特意呈报,必有缘由。

“此人有何特别?”陈策问。

“察事营复核案卷发现,此人投降时并未供述曾在长江水师服役,是其同监囚犯无意中透露。且其‘患病’时机,恰在龙门港‘保商’行会兴起之后。登州知府起初未在意,是我们在山东的人例行核查监狱人员变动时发现疑点。”赵铁鹰答道,“已令山东方面详查其背景及失踪前后接触之人,尤其是与‘隆昌货栈’有无关联。”

陈策沉吟片刻。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在敏感的时间点,以可疑的方式失踪。

这像是某种清理痕迹,或者……转移棋子?

范同又在玩什么花样?

目标会是哪里?山东本地?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巨大的舆图,从山东,移到长江口,再到南洋。

“加强对江南各主要港口,尤其是明州、泉州、广州的入境盘查,特别是来自南洋的商船和人员。”陈策缓缓道,“理由……就以严防走私、稽查逃税为名。告诉市舶司,整饬风气,正需严格执法以立威。”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让水师加强长江口及近海巡防,重点关注那些形迹可疑、航线诡异的中小型船只,不论来自何方。对外,可宣称演练新阵,防备海盗。”

吴文远有些不解:“先生,南洋商路刚刚兴起,如此加强盘查,是否会影响贸易?而且,重点似乎放在江南和长江口,山东那边……”

“山东的网,继续收紧。陆上的钉子,该拔的拔。”陈策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至于江南和长江口……范同若被逼到绝境,会像受伤的毒蛇一样,寻找一切可能反击的机会。他最恨的是我,最想打击的,是我的根基。山东、河北,只是牵扯。江南,才是他真正想动摇的地方。”

“您认为他会冒险派人潜入江南?”

“不是认为,是防备。”陈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他擅长暗处行事,也最了解暗处的手段。我们越是在明处占尽优势,他就越可能尝试从我们最意想不到、也最自信的地方下手。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反扑,也或许……只是虚晃一枪,让我们自乱阵脚。”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面对范同这样的对手,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暗流,似乎正从鲨鱼岛那孤悬海外的巢穴,悄然涌向长江之畔。

一场跨越山海、针对腹心之地的隐秘渗透与反渗透,即将拉开序幕。

陈策与范同的较量,在经历了河北的明争、山东的暗斗之后,即将进入一个更加诡谲、也更加危险的层面——直击根本的“暗渡”与“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