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潜流(1/2)
藏书阁的时光,成了阿丑灰色樊笼里唯一透气的窗。
她沉浸在泛黄的书页与陌生的知识中,暂时忘却了身外的紧张与束缚。
那些关于南洋物产、海路风涛、异域习俗的记载,虽然光怪陆离,却在她心中勾勒出一个远比院墙广阔的世界图景。
她开始明白,范同所能借用的“势”,不仅仅限于山东的豪强或河北的降卒,还有那茫茫大海彼岸的岛屿、商路,以及被利益或仇恨驱使的形形色色之人。
这一日,她读到一本前朝海商所着的《星槎胜览》残卷,其中提及吕宋诸岛特产一种名为“金丝蕉”的树木,其纤维坚韧异常,水火难侵,常被土人用于制作弓弦和特殊绳索。
书中还偶然提到,此蕉生长之地,亦多产一种伴生的藤蔓,汁液有麻痹之效,土人捕猎时涂抹于箭镞。
金丝蕉?麻痹藤蔓?
阿丑心中一动,想起李郎中验出的“梦甜罗”花粉,亦是南洋产物,有致幻之效。
范同似乎对南洋的这些偏门毒物、异产格外感兴趣。
她将这个细节默默记在心中。
午后授课时,陈策考校她近日所读。
阿丑便将《星槎胜览》中关于“金丝蕉”与麻痹藤蔓的记载说了,并谨慎地提了一句:“先生,那范同屡用南洋毒物奇技,是否……他对南洋诸般偏门物产,知之甚详?甚至,可能有专门的渠道获取?”
陈策正端茶欲饮,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放下茶盏,看向阿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思。
“你能由此及彼,很好。”他缓缓道,“范同曾任伪齐要职,伪齐与狄虏势大时,与南洋、高丽、倭国皆有不浅的贸易往来,其中多有见不得光的走私与珍异之物交易。他经营多年,手中握有一些隐秘的供货渠道和人脉,不足为奇。”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海图前,手指划过南海诸岛:“这才是他真正的难缠之处。其力虽困于鲨鱼岛一隅,但其‘借’势之能,可远达重洋之外。我们防得住山东沿海,却难防万里海疆,每一个可能的登陆点。”
阿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海岸线曲折漫长,岛屿星罗棋布,不禁感到一阵心悸。这要如何防备?
“不过,”陈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海路虽阔,却有季风洋流之限,更有我水师巡弋。大规模渗透不易,小股潜入,目标亦不会太大。他若真想凭此撼动江南,必是趁火打劫之策——待我江南自身出现可趁之机,或注意力被其他事由吸引时,再行突袭。”
他看向阿丑:“你近日读书,可曾留意江南本地,尤其是沿海州县,近年可有异常天灾、民变,或大宗货物供需剧烈波动之记载?”
阿丑连忙回想。
她近日确也翻阅了一些江南地方志和近年邸报抄本,闻言答道:“回先生,据《明州府志》及近年文书看,江南近年来大体风调雨顺,去岁虽有局部水患,但未成大灾。唯有一事……近半年来,两淮盐场产量似有波动,盐价在江南部分地区略有上扬,民间有些怨言,但官府调控,尚未酿成乱子。”
“盐?”
陈策眼中精光一闪。
盐铁之利,关乎国计民生,亦是最易滋生事端、被利用的领域。
范同会打盐的主意吗?
他立刻对侍立一旁的吴文远道:“文远,立刻调取户部及两淮盐运司近一年所有关于盐产、盐价、漕运的详细奏报,尤其是涉及江南配给的部分。另,令察事营细查江南各地盐商动态,尤其是与山东、南洋有间接关联者。”
“是!”
吴文远领命而去。
陈策又沉思片刻,对阿丑道:“你既对南洋物产有所留意,近日便多留意藏书阁中关于南洋诸岛物产、贸易路线,以及与我朝交易往来的记载,尤其是药材、香料、矿物等特殊物项。若有发现可能与‘金丝蕉’、‘麻痹藤’或‘梦甜罗’类似,具有非常用途之物,记录下来。”
“阿丑明白。”
她用力点头,感到自己读的书似乎真的能派上些用场,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紧张与振奋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日,别院内气氛依旧紧绷,但阿丑的生活却因有了明确的目标而充实起来。
她几乎整日泡在藏书阁,在浩瀚书海中搜寻与南洋相关的只言片语。
她发现了更多关于南洋毒虫、异草、矿物的记载,有些荒诞不经,有些则言之凿凿。
她将可能有用的信息仔细摘录,工整地誊写在纸上。
陈策似乎更忙了。
午后授课的时间时断时续,有时他甚至只是匆匆来布置一些课业,解答几个问题便离开。
阿丑能感觉到,外界的压力正在增大。影七和女卫们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连藏书阁外都加派了暗哨。
这日黄昏,阿丑整理完今日的摘录,正准备离开藏书阁,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角落一摞蒙尘的旧账册。
那是前些年别院修缮时的物料支取记录,本不值一看。
但其中一本账册的封皮颜色略深,像是被液体浸泡过,引起了她的注意。
鬼使神差地,她抽出了那本账册。
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的是某年秋季购入的一批“建州板材”和“广南清漆”,用于修缮后园观景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