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惊变(2/2)

一时间,寝宫内刀光乱舞,血肉横飞,昔日的荆州之主,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未能留下,便化作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浓重的血腥气与檀香、药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宛如修罗屠场。

许久,当一切平息,蔡瑁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

张允快步上前,低声道:“将军,节哀。当务之急,是善后。”

蔡瑁猩红的眼睛转向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被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地上姐姐的头颅和不远处的血肉模糊,声音嘶哑地开口:“封锁州牧府,所有知情者,杀无赦!对外宣称,主公病笃,夫人蔡氏……忧思过度,殉情而亡。”

“殉情?”张允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佩的光芒,这招实在太毒了!

不但掩盖了弑君的真相,还将蔡氏塑造成了一个贞洁烈妇,为蔡家赚足了名声和同情。

“没错。”蔡瑁冷笑一声,抹去脸上的血点,“然后,立刻以主公的名义下达遗命,传位于二公子刘琮,命我与你,共为辅政大臣。凡州牧府旧臣,交出兵符印信,胆敢有违抗者,以谋逆论处!尤其是江夏的刘琦,必须立刻削其兵权,召回襄阳!”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蛇蝎般冰冷而炽热的权欲。

一场血腥的政变,在三言两语间,就被包装成了一场悲壮的传承。

夜色深沉,后院厢房内,年仅十四岁的刘琮正坐立不安。

他隐约听到了前院的喧哗和惨叫,却被下人死死拦住,不准外出。

就在他惊恐无措之时,门被推开,他最敬畏的舅舅蔡瑁走了进来。

“舅父!”刘琮像看到了救星,急忙起身,“前面发生了何事?我父君他……”

蔡瑁脸上瞬间布满悲痛,他一把抱住刘琮,声音哽咽:“琮儿,你要挺住。你父君他……方才……宾天了……”

“什么?”刘琮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父君!父君他……”

“还有……还有你母亲……”蔡瑁的声音愈发悲切,“她……她不忍你父亲独自上路,也……也跟着去了……”

父逝母殉!

接连的噩耗像两柄重锤,彻底击垮了这个养在深闺的少年。

他嚎啕大哭,几乎昏厥过去。

蔡瑁一边“悲痛”地拍着他的背,一边在他耳边低语:“琮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父亲临终前,秘密立下遗嘱,将荆州托付于你。可是你兄长刘琦,拥兵在外,一直觊觎此位,他若知道消息,必会起兵作乱,届时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刘琮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

他抓住蔡瑁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舅父,我……我该怎么办?我害怕……”

“别怕。”蔡瑁扶着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有力,“有舅父在!你现在,是荆州之主!只要你听舅父的话,舅父和张允将军,就会为你扫平一切障碍!你,愿意担起这份责任,为你父亲和你母亲报仇吗?”

“报仇?”刘琮茫然地抬起头。

蔡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当然!若不是你兄长常年与你父亲作对,屡次忤逆,你父亲何至于忧愤成疾,最终撒手人寰?你母亲又何至于悲痛欲绝,随之而去?这一切,都是刘琦的错!”

巨大的悲痛、对死亡的恐惧、对兄长的嫉妒以及对权力的懵懂渴望,在蔡瑁的蛊惑下,于刘琮心中交织成一团扭曲的火焰。

他茫然的眼神渐渐变得清亮,然后是狂热。

从惊恐无助到狂喜依附,不过短短一瞬。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稚嫩的脸庞上,竟浮起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扭曲笑意:“我听舅父的。从今往后,我就是荆州之主!”

雨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被鲜血和阴谋浸透了一夜的州牧府,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静谧,静得令人心慌。

府内的仆役婢女们被严令禁足,一个个噤若寒蝉,而府外,那些嗅觉敏锐的文武官上员们,已经开始在紧闭的大门前聚集。

一夜之间,荆州的天,已经变了。

刘琮穿上从未有过的华贵朝服,在铜镜前整理着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