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惊变(1/2)
蒯越猛地推开门,带进一股寒凉的夜风,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晃。
他双目赤红,声如裂帛,死死盯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兄长!为何!为何坐视蔡氏那毒妇行此弑主之举!我蒯家世代忠良,蒙受主公大恩,如今竟要做这乱臣贼子吗!”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蒯良缓缓转过身,这位在荆州素以智计闻名的谋士,此刻脸上已是涕泪纵横。
他没有看弟弟愤怒的眼睛,只是失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说话啊!”蒯越冲上前,一把抓住蒯良的衣襟,因愤怒而颤抖,“我们的父亲,临终前是如何教诲我们的?忠义二字,重于泰山!如今你为了保全家族,就要将这泰山倾覆吗?蔡瑁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祖宗的脸都不要了!”
“保全……”蒯良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与绝望,“异度,你以为我愿意吗?主公病危,长子刘琦拥兵在外,幼子刘琮懦弱无能。一旦主公宾天,刘琦挟大义南下,蔡瑁拥兵权在内,两虎相争,荆州必为焦土!届时,我蒯氏一族,数百口人,将在战火中化为飞灰!你我,都将是家族的罪人!”
他一把甩开蒯越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颓然坐倒在地,像一头被抽去脊梁的困兽,用拳头捶打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忠义?当忠义的尽头是满门抄斩,是家族除名,这忠义,我要来何用!我要来何用啊!”
压抑的哭嚎声在密室中回荡,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蒯越的心。
他看着痛苦不堪的兄长,满腔的悲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堵在喉咙里,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明白了,这不是背叛,而是一种更为残酷的抉择——在忠义的祭坛上,蒯良选择了用自己的名节和灵魂,去换取家族的苟延残喘。
这间小小的书房,此刻仿佛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笼,将兄弟二人一同困在忠与孝、义与利的绝境里,无处可逃。
与此同时,州牧府的内寝,压抑的气氛已然凝固如铁。
窗外,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夜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
病榻上的刘表猛地睁开眼睛,那双一度浑浊的眸子,此刻竟清明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床边那个华服丽妇——他的妻子,蔡氏。
“毒妇!”刘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划破了沉寂,“我刘景升一生自负,人称八俊,收服荆襄,据守九郡,何等英雄!却不想临了,竟要死在你这妇人之手!悔不听文达之言,悔不纳元直之策,养虎为患,引狼入室!你蔡家,要将我刘氏的基业,毁于一旦!”
雨水如注,敲打着窗棂,仿佛在为这位迟暮英雄的悲怆嘶吼伴奏。
蔡氏被他眼中回光返照般的精光骇得后退半步,但旋即,她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冷笑:“成王败寇罢了。夫君,你英雄一世,却看不清枕边之人,更看不清时势!刘琦在外,与我蔡家势同水火,若让他继位,我与瑁弟,还有整个蔡氏,岂有活路?你既不肯早立琮儿,那我,只好亲自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她眼中杀机毕现,从袖中滑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猛地向刘表心口刺去!
电光石火间,谁也未曾料到,那看似已油尽灯枯的刘表,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猛地一侧身,避开要害,同时右手闪电般从枕下掣出一柄短剑——那是他年轻时征战沙场的佩剑,一直藏于此处,以防不测。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不是一声,而是迅疾如风的一记横斩!
蔡氏还保持着前刺的姿态,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凝固。
她的脖颈上,一道血线迅速扩大,随即,血箭喷涌而出,染红了半面宫墙。
在蔡瑁骇然的注视下,他姐姐的头颅,竟被刘表这拼尽全力的一剑,生生斩落!
咕噜噜……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美目圆睁,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难以置信。
“阿姐!”蔡瑁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瞬间的惊愕化为滔天怒火。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姐姐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眼前!
“老匹夫!我杀了你!”他疯狂地咆哮着,拔出腰间佩剑。
然而,斩出那惊天一剑的刘表,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他身子一软,倒回榻上,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仿佛在嘲笑这荒唐的世道。
“乱刀分尸!给我将他碎尸万段!”蔡瑁的理智已被复仇的火焰烧尽,他指着榻上的刘表,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数名亲兵甲士闻声而入,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幕,先是一怔,随即在蔡瑁猩红的目光逼视下,举起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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