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灰尽时,听见春雷(1/2)

夜风穿巷,冷得像刀子刮骨。

林晚昭靠在轮椅上,紫焰残光在她瞳中摇曳,映出三具化作飞灰的尸体轮廓。

她呼吸微弱,心口如被铁钳绞紧——七日心痛劫未愈,强行催动异能,血脉早已裂痕遍布。

可她不能倒。

西城这条街,埋着太多人的梦,也烧着太多人的命。

她抬手抹去唇角血迹,目光却忽然一凝。

暗巷深处,那道瘦小身影终于动了。

一步,一步,踉跄而来。

是誓烬绘命师。

她双手捧着一本泛黄册子,封面暗沉如皮,纹路细看竟是人皮拼接而成,边缘还带着焦痕与旧血。

她跪在林晚昭面前,颤抖着将册子高举过头,声音沙哑如锈铁相磨:

“名单……全了。”

林晚昭没接。

她只是盯着那本册子,仿佛能听见它低语——三百个名字,三百道被篡改的命格,三百个曾立下伪誓、却被誓灰反噬的灵魂。

“七老已死。”绘命师垂首,泪落成黑,“但他们不是源头。”

她顿了顿,嗓音几乎破碎:“他们以燕王旧誓为引,将三百伪誓者命格连于户部地契之下……地契不毁,誓灰将再生。”

空气骤然凝固。

林晚昭指尖微颤。

燕王旧誓?

那是先帝年间一场未竟的政变遗毒,早已被史官抹去,怎会……还活着?

她猛地抬头:“地契在哪?”

“西城废窑。”绘命师低语,“地下有碑,碑下有脉——户部税印脉,乃京都地气命门之一。他们把誓灰根,种进了国运里。”

轮椅吱呀一声轻响,林晚昭缓缓闭眼。

原来如此。

不是妖人作乱,不是邪教蛊惑。

是有人想用死人的誓、活人的命,去钉住一个摇摇欲坠的秩序。

她睁开眼时,眸中已无痛楚,只有寒焰。

“去叫沈知远。”

三更天,国子监外马蹄声疾。

沈知远披衣而出,手中执一卷泛青帛图——京都地脉总览图。

他眉峰紧锁,指尖顺着西城走向一路滑下,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窑址,瞳孔骤缩。

“这里……压着‘户部税印脉’?”他声音低沉,“若地下真有碑,且与地契相连,那便是以国家赋税为引,将千万百姓的‘守法之誓’暗中炼为誓灰养料……这已非谋逆,是篡天道!”

他抬眼看向林晚昭:“你打算怎么做?”

她不答,只唤来烬引烛匠。

烛匠是个沉默妇人,脸上覆着黑纱,手中捧着一支尚未凝成的烛——烛芯由双生铃残粉制成,那是三百亡魂临终前最后一声呼唤的结晶;烛脂混入三十六具尸体焚烧后的灰烬;而引火之血,必须是执烛者心头最炽热的那一滴。

“最后一烛。”烛匠低语,“燃尽,则异能断,魂亦难全。”

林晚昭点头:“做吧。”

当夜子时,烛成。

她伸手触之,指尖刚一碰上那冰冷烛身,耳边骤然响起一声极轻、极弱的回响——

“……想活……”

不是一句完整的话,像从地底深处爬出的乞求,断断续续,带着腐朽与不甘。

她怔住。

那是亡者的集体残念?还是……被伪誓扭曲的灵魂,在向她求救?

她闭上眼,一滴泪滑落,砸在烛芯上,瞬间化作血珠,腾起一缕腥雾。

“这次,”她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如山崩,“我替你们烧尽。”

废窑地底,阴风阵阵。

沈知远率禁军封锁四周,火把如星,将整片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林晚昭由人抬下地道,亲自执烛而行。

脚下泥土潮湿发黑,每一步都像踩在尸骨之上。

忽然,烛火一颤。

她停下。

眼前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幽光自下透出。她俯身,以烛照之——

地脉之中,竟浮起十三条漆黑丝线,如活物般蠕动,缠绕着一方古碑。

碑上刻着模糊篆文:“承天理,守赋税,万民共誓,永镇国基”。

可她看得清楚——那十三条黑线,并非自然生成。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从三百里外的人间抽丝剥茧,将无数人无意中许下的“我会守法”“我愿纳税”的轻誓,扭曲成锁链,缠上这碑!

这就是“誓灰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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