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灰尽时,听见春雷(2/2)

她冷笑,抬手割破掌心,鲜血滴落碑面。

“烬影溯源——开!”

刹那间,天地失声。

她的意识逆流而下,穿破时间之沙,坠入三年前的雨夜——

户部尚书披发跪于碑前,面色惨白,身后站着七道黑袍身影。

他口中念着燕王旧誓,手中割腕洒血,竟以自身魂魄为祭,将一段早已被废除的“治世誓约”重新激活!

“以我残魂为引,换朝纲不堕……”他喃喃,“哪怕千夫所指,万灵怨恨……只要这天下,还能稳十年……够了。”

画面戛然而止。

林晚昭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

她终于明白了。

七老不是主谋。

他们只是执行者。

真正让誓灰生根的,不是仇恨,不是野心——

而是恐惧。

是对乱世的恐惧,是对崩塌的恐惧,是对“秩序”近乎病态的执念。

她握紧手中烬引烛,火焰在她掌心跳动,仿佛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下一瞬,她迈步上前,将烛尖缓缓指向碑心。

黑暗深处,无人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悯与决绝。

林晚昭的指尖触到碑心那一瞬,时间仿佛凝滞。

烬引烛在她手中剧烈震颤,烛火由幽蓝骤然转为猩红,像是被某种沉睡千年的意志唤醒。

她看着那十三条漆黑丝线缠绕古碑,如毒藤盘根,将“户部税印脉”的地气死死锁住——这不是邪术,是比邪术更可怕的东西:以国法为皮,以民誓为血,以恐惧为骨,铸一座活人不得喘息的铁律高塔。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然。

“你们要的不是治世……”她一字一顿,声音撕裂夜风,如刀劈开浓雾,“是奴世!”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手,将断契剪的残刃狠狠划过腕脉——鲜血喷涌而出,洒在碑面刹那,整座废窑轰然一震!

血滴落处,碑文浮现异光,仿佛三百颗心同时跳动。

那十三条黑线猛地抽搐,像被烈火灼烧的蛇群,发出无声尖啸。

林晚昭双目赤红,异能全开,烬影溯源逆流而上,直击誓灰本源:

“我以亡者之耳听百鬼夜哭,以生者之血破伪誓之牢——今夜,我不焚魂,不灭灵,我要你们听见!听见这三百个曾被你们当作祭品的人,他们也曾想好好活着!”

轰——!

一声巨响自地底炸开,如春雷滚过冻土。

碑面裂痕蔓延,黑线寸寸断裂,每一断处都逸出一缕微光,那是被禁锢的灵魂终于挣脱枷锁。

三百里外,京都各坊巷中,那些曾无意许下“守法纳税”之誓的百姓,在梦中齐齐睁眼,泪流满面,仿佛听见了久违的自由回响。

烛火在风中摇曳,最后一丝焰芯缓缓熄灭。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废墟之上。

林晚昭跪倒在地,心口灯痕如蛛网般扩散,几乎蔓延至半边胸膛。

她呼吸微弱,意识模糊,却仍死死盯着那裂成两半的古碑。

她赢了。

灰阁七老伏诛,伪誓崩解,誓灰根断。

可为什么……心口那丝痛楚之中,竟有一缕暖流悄然升起?

她颤抖着抬起手,掌心朝上,似要接住这世间第一缕晨光。

就在这时,三十六道极轻极柔的声音,如风拂铃,自她血脉深处响起——

“我们……自由了。”

不是怨恨,不是哀嚎,而是释然,是感激,是跨越生死的低语。

林晚昭怔住,眼底泛起水光。

她仰头望向初升的朝阳,唇间无声翕动:“灰尽了……可你们的春雷,我听见了。”

风拂过残碑,带起一缕灰烬,飘向远方。

沈知远快步走来,蹲身拾起半片残碑。他指尖抚过背面,忽顿。

一行小字,隐现于碑纹裂隙之间,墨色似血,笔锋如刀:

“誓不可灭,唯可承——守言者,终成誓。”

他眸光一沉,缓缓抬头,望向那个倒在晨光里的女子。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可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将残碑轻轻放入袖中,走向她。

而林晚昭,在意识将沉未沉之际,忽觉心口灯痕轻轻一震——

那不是痛。

是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