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管甚月明归路远。船，休放转；杯，休放浅（2/2）

陈珏抬眼望了望天边的明月，落下最后几句：“管甚月明归路远。船，休放转；杯，休放浅。”

待陈珏放下笔，苏友云抢先将薛涛笺捧在手中，借着月光一字一句念诵起来，声音在静谧的湖面荡开，带着诗词特有的韵律：“山光如淀，湖光如练，一步一个生绡面。叩逋仙，访坡仙，拣西湖好处都游遍。管甚月明归路远。船，休放转；杯，休放浅。”

念罢，他长叹一声：“好一个‘一步一个生绡面’！这西湖的每一步景致，在先生笔下都成了精致的绢画，寻常人赏景是看个热闹，先生赏景是把景都揉进了笔墨里啊。”

程凤鸣捻着胡须，目光落在 “叩逋仙，访坡仙” 一句上，笑道：“林逋以梅为妻，苏轼筑苏堤，都是与西湖结下不解之缘的雅士。先生这是要邀着古人同游，让今夜的月色也沾沾先贤的墨香，这份闲情逸致，可比去年夜宴的热闹更显韵味。”

宫笃行端起酒杯，对着满湖月色遥遥一敬：“最妙的是收尾这几句，‘管甚月明归路远’，全然不见俗事的牵绊，仿佛这西湖的月色能困住时光，让咱们只管在此间沉醉。‘船休放转，杯休放浅’，这股子不管归途、只重当下的洒脱，可不就是先生去年在西湖边的模样？”

程高山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去年先生写‘接天莲叶无穷碧’时，也是这般随性，见着满湖荷花便提笔就写，哪管什么场合规矩。今夜这阕词，一样的潇洒自在，仿佛世间的烦忧都被这西湖的水洗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品着词，舱内的气氛愈发轻松惬意。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陈珏脸上，陈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举杯与众人相碰，眉宇间是全然的舒展，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凝重。

李逸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自从青城盛典之后，这一年来，她跟着陈珏奔走各地，见多了他为天民学派的推进而蹙眉深思，为世家间的利益纠葛而费心筹谋，眉宇间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可今夜，看着他在诗词里找回那份随性写意，仿佛又变回了去年那个在西湖边肆意挥洒笔墨的陈珏，那份潇洒自在，让她觉得此前的担忧都落了空。

她低头看向案上的薛涛笺，墨迹未干，字里行间满是西湖的灵气与诗人的闲情，没有半分苦闷愁绪，只有与湖光山色相融的洒脱。仿佛，无论这一年经历了多少波折，只要回到这西湖，陈珏总能寻回那份属于诗词的纯粹与自在。

苏友逸为陈珏续上酒，笑道：“先生这阕词，怕是又要让西湖的酒肆茶寮热闹起来了。往后游人泛舟，怕是都要学着先生说一句‘船休放转，杯休放浅’呢。”

陈珏笑着摆手：“不过是一时兴起，哪值得这般夸赞。倒是这西湖的月色，最能涤荡心绪，让人忘了那些烦心事。” 说罢，他举杯饮尽杯中酒，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湖光山色，眼中是与月色相融的澄澈与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