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管制(1/2)

陈珏的吟诵声落在水面,被晨雾吸得轻轻的。画舫上霎时静了,只有桨声还在 “吱呀” 响,像在替这沉默打拍子。黄平下意识攥紧了竹篮把手,月白色的裙摆被她捏出几道褶皱,腕间的银铃也不响了,她虽不懂那些 “往事” 与 “新愁”,却见陈珏望着红桥的眼神,比晨雾还沉,连带着她也不敢出声,怕惊扰了什么。

程千烨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昨夜在风亭笑谈 “青史留名” 的热络还在心头,此刻听着 “欲寻往事已魂消”,倒觉得那夜的月光与诗,真成了 “往事”,轻得像晨雾,一触就散。

陆明远把《扬州园林考》卷成筒,指节在筒身上轻轻敲着,目光越过晨雾落在陈珏背上。方才那句 “新愁分付广陵潮”,听着是叹,实则是接。他跟在陈珏身边月余,早已看懂这人的脾性,越是说 “魂消”,越是攥紧了拳头;越是道 “新愁”,越是把前路看得清明。

程千烨说昨夜的热络像泡沫,聚时喧嚣,散时无痕,他却觉得,那不是散了,是陈珏把片刻的松弛,都酿成了走下去的力气。

天民学派推行新策时,世家联名弹劾的奏章堆成了山,陈珏却说 “骂声里才能踏出新路”。此刻红桥静默,晨雾沉沉,倒比风亭的月光更能显露出这人的骨,明知 “广陵潮” 可能吞了他,偏要站在浪头,把 “新愁” 劈成航标。

“欲寻往事已魂消”,陆明远在心里补了句:不消,是要亲手碾碎那旧魂。他寒门出身,见惯了世家子弟凭出身压人,陈珏说 “人人平等” 时,他看见的不是空谈,是真能让红桥的石板,不再只认绫罗不认布衣的希望。此刻家族的警告、幕僚的本分,都抵不过陈珏背影里的那份孤勇。他忽然挺直腰杆,像是对着空气说,又像是说给陈珏听:“潮再大,总有靠岸时。”

程高山在船舷上坐下,青布衫下摆扫过船板的青苔。他听不懂陆明远那句 “靠岸时” 藏着什么,却看得出陈珏望着红桥的眼神,不是消沉,是在算账,就像他父亲在祠堂里算田产那样,只是陈珏算的,是多少人的前程。

昨夜风亭的酒意还在喉咙里,程高山忽然觉得,那些 “销金一锅子” 的繁华,原是建在多少人的屈从之上。他母亲总说 “世家子弟就该有世家的样子”,可 “样子” 是什么?是对佃户的苦难视而不见,还是对着陈珏的改革龇牙咧嘴?他望着陈珏握着船舷的手,那手上没有玉扳指,只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却比他见过所有世家子弟的手都更有力量。

“断鸿无数水迢迢”,程高山忽然懂了,陈珏不是要做那只领头的鸿,是想让所有断鸿,都能找到落脚的地方。这份心思,比他腰间的玉佩沉多了。他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糕,是今早周松亭塞给他的,往陈珏那边递了递:“先生,垫垫?”

陈立峰的镜头始终没离开陈珏。画面里,仿佛无数的故事在他目光中流动,把那份沉郁晕染得更清晰,却偏在眼底藏着点亮,像晨雾里的星子。他跟拍陈珏一年,知道陈珏的 “愁” 从不是自怨自艾,是把天下人的难,都揽进了怀里。

昨夜直播间刷 “潇洒”,此刻他倒觉得,这份不潇洒才更动人。明知前路 “水迢迢”,还敢把 “新愁” 往肩上扛,不是傻,是真信自己能劈开一条路。他悄悄调大光圈,想把那眼底的亮拍得更清楚些,或许将来有一天,人们看这段影像时,能懂这晨雾里的沉默,比风亭的欢歌更有分量。

画舫转过弯,晨雾渐薄,远处的钓鱼台露出完整的轮廓。黄平忽然轻呼:“您看那框景!” 众人望去,晨光恰好从钓鱼台的圆孔里漏进来,把远处的白塔框成了幅画,塔尖沾着点金,像刚被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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