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三章 网吧的蓝色幽灵（1/2）

1999 年 9 月的省城，秋老虎还没退去，巷弄里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就被正午的阳光晒得蔫蔫的。张小莫攥着刚领的 50 块兼职工资 —— 是在学校食堂洗碗赚的，指腹还沾着洗洁精的滑腻感，跟着赵磊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口的电线杆上贴满了 “飞宇网吧 2 元 \/ 小时”“极速网吧 新装机” 的红底黄字广告，胶水还没干透，被风吹得边角卷翘。

“就是这儿了，省城最火的网吧，我周末常来。” 赵磊推开一扇挂着 “飞宇网吧” 木牌的铁门，一股混杂着泡面油香、烟味和机器散热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差点把张小莫呛得后退。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只见二十台笨重的 crt 显示器并排摆在油腻的木桌上，屏幕发出的幽蓝光像一群蛰伏的蓝色幽灵，把整个屋子染成了诡异的冷色调。

上网的人大多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学生，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手指在发黄的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嘴里时不时蹦出 “砍他”“加血” 的叫喊 —— 是在玩当时流行的《传奇》。靠近门口的机器前，一个男生正对着屏幕咧嘴笑，嘴里叼着的泡面叉子还挂着几根面条，屏幕上闪烁着 oicq 的聊天窗口，头像跳动个不停。

“怎么样？比咱们小城的录像厅热闹吧？” 赵磊拍了拍她的肩膀，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前，“老板，开两台机，一小时。” 老板是个留着板寸的中年男人，正用抹布擦着满是污渍的吧台，头也不抬地扔过来两个写着编号的塑料牌：“15 号和 16 号，先交钱。”

张小莫赶紧掏出钱包，数出 4 块钱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吧台的黏腻台面，赶紧缩回手在衣角蹭了蹭。她跟着赵磊走到 15 好机器前，看着眼前这个比家里电视机还笨重的显示器，心里既好奇又紧张 ——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电脑，高中时学校的微机室只有几台老式苹果机，还得排队才能摸一次。

“我教你开机器。” 赵磊坐着 16 开机前，按下主机上的电源键，“嗡” 的一声，显示器屏幕从漆黑慢慢亮起，出现了 windows 98 的蓝天白云桌面。张小莫学着他的样子按电源，手指却因为紧张按空了好几次，直到赵磊伸手帮她按下去，她才红着脸低下头：“以前没碰过这个，有点笨。”

“谁第一次都这样，我第一次还把鼠标当遥控器按呢。” 赵磊笑着打开 oicq 的图标，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企鹅跳了出来，“给你注册个号吧，以后咱们就能在网上聊天了，不用再写信。”

“网上聊天？不用邮票吗？” 张小莫凑过去，看着屏幕上的小企鹅，眼睛瞪得圆圆的 —— 她从来没想过，不用写信、不用贴邮票，就能和远方的人说话。

“不用！只要有网就行！” 赵磊熟练地点了 “注册新账号”，屏幕上跳出注册页面，“先填昵称，你想叫什么？”

张小莫看着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突然想起高中教室窗外的梧桐树 —— 每到秋天，黄叶就会飘落在课桌上，她总喜欢把叶子夹在手抄本里。“就叫‘梧桐叶’吧。” 她说着，指尖放在键盘上，却迟迟不敢落下 —— 键盘上的字母排列和课本上的不一样，她怕按错。

“我帮你打，你说就行。” 赵磊看出了她的紧张，接过键盘敲下 “梧桐叶” 三个字。屏幕上立刻显示出 “该昵称可用”，张小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接下来的注册信息，赵磊一边教她一边填，当填到 “密码” 时，张小莫想了想，让他敲下了父亲的生日 —— 这个数字她永远不会忘。

注册成功的那一刻，小企鹅图标突然跳动起来，弹出一条系统消息：“欢迎你，梧桐叶，加入 oicq 的世界！” 张小莫的指尖忍不住碰了碰屏幕上的 “梧桐叶” 三个字，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 这不是梦，她真的拥有了一个 “网上身份”。

“我加你好友！” 赵磊用自己的账号搜索 “梧桐叶”，发送了好友请求。张小莫看着屏幕上弹出的 “赵磊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手指颤抖着点了 “同意”。聊天窗口立刻弹了出来，赵磊敲下 “以后有不会的就问我”，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

张小莫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暖暖的。她学着赵磊的样子，用一根手指慢慢敲键盘，想回一句 “谢谢”，却因为不熟悉键盘，把 “谢” 敲成了 “泻”，赶紧删掉重敲。赵磊看到了，笑着说：“别急，慢慢练，我第一次打字比你还慢。”

就在这时，旁边机器的男生突然激动地拍了下桌子：“赢了！终于通关了！” 吓得张小莫手一抖，不小心关掉了聊天窗口。她赶紧重新打开，看到赵磊又发来一条消息：“要不要看看网页？我带你去新浪网，能看新闻。”

“好！” 张小莫点点头，看着赵磊点开浏览器，输入网址，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新浪网的首页，上面有 “国庆 50 周年倒计时”“澳门回归最新进展” 的头条新闻。她凑近屏幕，看着那些实时更新的新闻，突然觉得世界变得好小 —— 以前只能通过报纸和电视了解的事，现在坐在网吧里就能立刻看到。

“咱们小城的新闻这里也有！” 赵磊指着一条 “南方小城举办农产品博览会” 的新闻，“你看，说不定能看到你妈摆摊的地方。”

张小莫赶紧仔细看新闻里的图片，虽然没有母亲的身影，却看到了熟悉的菜市场牌坊，心里一阵亲切。她想起母亲每天凌晨起床摆摊的样子，突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可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还是忍住了 —— 长途电话费太贵，不如攒着买张上网卡。

网吧老板突然走过来，拍了拍赵磊的肩膀：“时间到了，要续吗？” 赵磊看了看手表，对张小莫说：“下次再带你来，我先送你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