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七章 雪夜摩的火花(1/2)
2007 年除夕夜的雪,下得又密又急。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雪花像撕碎的棉絮,大片大片砸在筒子楼的铁皮屋顶上,“簌簌” 的声响裹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反倒让巷子里更显冷清。张建国蹲在摩的旁,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还沾着黑褐色的油污 —— 刚才摩的在雪地里抛锚了,他推着车走了两里地才回到巷口,现在正蹲在路灯下修链条。
路灯的光昏黄而微弱,雪落在他的棉帽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把白糖。他的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旧毛衣,雪水顺着袖口渗进去,冻得他胳膊发麻,却只能时不时哈口热气搓搓手,继续拧着链条上的螺丝。“咔嗒” 一声,扳手没吃住劲,滑了一下,金属边缘在他手背上划了道小口,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雪水冲成了淡粉色的细流,混着油污一起,顺着指缝滴在雪地里,很快凝成了小冰晶。
“老张,先歇会儿吧,雪太大了。” 林慧端着个搪瓷杯从楼道里走出来,杯里是刚煮的姜茶,冒着白色的热气。她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还拎着个热水袋,深色的布袋上印着朵梅花 —— 是 2004 年张小莫刚去上海时买的,现在梅花图案已经磨损得只剩淡淡的轮廓,边角的布料也起了毛,像被岁月磨褪色的安家梦。
张建国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接过姜茶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多少寒意,他指了指摩的的链条:“链条卡了,不修好不中,开春还得靠它拉活呢。”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常年跑摩的留下的咽炎,“莫莫说初一要打电话回来,别让她知道咱这摩的又坏了,省得她担心。”
林慧点点头,把热水袋递到他手里,又用抹布擦了擦他手背上的油污和血迹:“知道,我跟她说家里一切都好,你这手可得小心点,别感染了。” 她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是常年腌咸菜、缝补衣服磨出来的,擦过伤口时,张建国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却没察觉,只是望着巷口漫天的飞雪,突然叹了口气,“下午听王婶说,浦东那边的房价都破两万了,比去年又涨了快五千……”
“两万?” 张建国握着热水袋的手猛地一紧,橡胶袋的温热透过布料传过来,却暖不了他心里的凉,“咱们攒那点钱,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了。” 他想起家里的存折,去年年底才刚到十万,是他跑了三年摩的、林慧腌了上千坛咸菜攒下的,原本想着能凑个外环小房子的首付,现在看来,连外环的房价都快摸不着边了。
林慧没说话,只是蹲下来帮他捡掉在雪地里的螺丝。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很快染白了鬓角,她看着摩的车座上积的雪,突然说:“这雪积在上面,倒像块奶油蛋糕,莫莫小时候最爱吃街角那家的奶油蛋糕,过生日时哭着闹着要,你骑着自行车跑了三条街才买到。”
张建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摩的的黑色坐垫上积了层厚雪,蓬松松的,确实像蛋糕上的奶油,可这 “奶油” 却冰冷刺骨,连碰一下都觉得冻手。他想起 2000 年张小莫十岁生日,他还在纺织厂上班,工资虽然不高,却能给女儿买块像样的蛋糕;现在他成了摩的司机,女儿在上海打拼,连块蛋糕都不敢轻易买,更别说买套能装下蛋糕的房子。
“那时候多好,虽然穷,却不用愁房子。” 张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手里的扳手在雪地里轻轻敲了敲,“现在倒好,跑断腿也赶不上房价涨的速度,莫莫在上海也不容易,一个月挣那点钱,房租就占了一半,还要攒钱买房……”
“别跟孩子说这些。” 林慧赶紧打断他,把捡起来的螺丝递给他,“莫莫昨天发短信说,她年终奖发了三万,加上之前攒的,快十万了,咱们再凑凑,说不定能凑够个首付的零头。”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没说自己上个月把陪嫁的银镯子卖了,卖了八百块,也没说张建国为了多赚点钱,除夕夜前一天还跑了趟城郊,回来时冻得差点感冒。
张建国接过螺丝,重新蹲下来修链条。扳手拧动时,偶尔会溅起几点火花,落在雪地里,瞬间就灭了,像他们那些一闪而过的希望。雪越下越大,巷口的路灯被雪雾裹得越来越模糊,摩的的影子在雪地里拉得很长,像个沉默的巨人,扛着这个家的重量。
“叮铃 ——” 张建国的手机响了,是张小莫打来的。他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轻快:“莫莫?新年快乐!爸刚把摩的修好了,开春就能拉活了,你那边怎么样?吃年夜饭了吗?”
“爸,新年快乐!我刚跟同事吃完年夜饭,正准备回出租屋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热闹后的疲惫,“上海也下雪了,您和妈别在外面待太久,注意保暖,摩的别修了,等开春再修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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