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轮椅画圈与暂停房贷(1/2)

2008 年 8 月的透析室地下室,墙皮洇着圈暗绿色的霉斑,像谁不小心泼洒的墨汁,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空气里飘着消毒水与药水混合的味道,比川北灾区的急救包气味更刺鼻,却少了份救灾时的鲜活,多了层沉沉的死气。张小莫推着轮椅,轮轴碾过水泥地的 “吱呀” 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与远处透析机持续不断的 “嗡 —— 嗡 ——” 声交织,像首永远停不下来的哀乐。

父亲张建国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是母亲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 他说医院的病号服太凉,穿着自家的衣服踏实。他的脸比在重症监护室时稍显血色,却依旧苍白得像张薄纸,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长期透析变得有些肿胀,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像蜿蜒的青色小蛇。

“慢点推,不着急。” 父亲的声音很轻,带着透析后特有的疲惫,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一下,“这地下室比咱家的筒子楼还潮,你多穿点,别冻着。”

张小莫 “嗯” 了一声,放慢脚步,目光落在父亲搭在膝盖上的手 —— 这双手曾给她烤过红糖馒头,曾拧过摩的的油门,曾在雪夜里修过链条,现在却连握稳一个水杯都要费力。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睡不着,父亲就是用这双手,在她手背轻轻画圈,一圈又一圈,像哄婴儿入睡的摇篮曲,总能让她很快安稳下来。

透析室的门开着,里面摆着四张病床,每张床旁边都立着台透析机,透明的管子里流动着暗红色的血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护士接过轮椅,帮父亲挪到病床上,绑好血压监测仪,又熟练地将透析管接入他手臂的血管。“今天血压有点低,透析过程中要是不舒服,随时喊我。” 护士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职业性的冷静,显然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

张小莫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住父亲没接管子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尖还微微发颤。突然,父亲的拇指动了动,轻轻在她的手背上画了个圈 —— 很轻,很慢,圈的弧度有点歪,却精准地落在她小时候常被画圈的位置。

“还记得这个吗?” 父亲看着她,嘴角扯出个浅浅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纸,“你小时候发烧,一晚上哭,我就这么给你画圈,你就不哭了。”

张小莫的鼻子突然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反手握住父亲的手,指尖蹭过他手背上粗糙的老茧 —— 那是开摩的、修机器留下的痕迹,现在却因为透析变得有些发肿,老茧也软了不少。“记得,” 她的声音有点哑,“那时候我还说,爸爸的圈是魔法圈,一画就不疼了。”

“魔法圈……” 父亲重复了一遍,又在她手背上画了个圈,这次更慢,力度也更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可现在这圈,治不了你的难了。莫莫,别治了,把钱留着买房吧。”

“爸!” 张小莫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又赶紧压低,怕影响到其他病人,“我说过,钱不重要,你的命才重要!房子我可以不买,可我不能没有你!”

父亲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移向窗外 —— 地下室的窗户很小,高得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点阳光。“我知道你孝顺,” 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可我这病是个无底洞,透析一次就要四千,换肾更是要几十万,咱们哪有那么多钱?你攒的那点首付,填进去连个水花都说不上,还不如留着给你买房,让你在上海有个家,我和你妈也能放心。”

他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张小莫 —— 是张摩的转让协议,上面的签名已经签好了,日期是昨天。“我把摩的卖了,卖了八千块,给你凑着……”

“爸!你怎么能卖摩的!” 张小莫看着协议上父亲的签名,字迹歪歪扭扭,比平时难看了很多,显然是强撑着写的,“那是你开了十几年的摩的,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喜欢有什么用?” 父亲摇了摇头,“现在我开不了了,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换点钱,给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开始咳嗽,咳得肩膀都在抖,护士赶紧走过来,给他递了杯水,又调整了透析机的参数。

张小莫帮父亲拍着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父亲以前,最宝贝那辆摩的,每天收工回来都要擦得锃亮,轮胎上沾了点泥都要立刻擦掉;想起她上大学时,父亲就是开着那辆摩的,送她去火车站,车把上挂着母亲腌的咸菜,还有给她买的新书包;现在,为了给她攒买房的钱,为了不拖累她,父亲竟然偷偷把摩的卖了。

就在这时,手机 “叮” 地响了一声,打破了透析室的安静。张小莫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条银行发来的短信,红色的提示字样格外刺眼:“尊敬的客户,因您家庭提交的重疾证明,您申请的个人住房贷款已暂停审批,如需恢复,请补充后续医疗证明及还款能力评估材料。”

“贷款暂停……” 张小莫的手指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脸色更白了。她之前为了买房,特意在银行申请了贷款,资料都提交好了,就等着审批通过,现在却因为父亲的病,被暂停了。

她想起自己在上海的出租屋,想起中介黑板上 “2 万 5 \/ 平” 的红字,想起为了攒首付吃的那些馒头咸菜,想起在灾区捐出的 1500 元,想起小星送她的野雏菊 —— 原来,她拼命追求的房子,在父亲的病面前,不仅变得毫无意义,连贷款审批都成了奢望。

“怎么了?” 父亲看到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没…… 没什么。” 张小莫赶紧把手机揣回口袋,强挤出个笑容,“银行发来的垃圾短信,不用管。”

父亲没再追问,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愧疚,像在说 “都怪我,耽误了你买房”。张小莫别过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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