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焊铁门的额温枪(2/2)
李总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好。”他的目光落在张小莫身上,“小张,你负责联系陈峰,落实川北孩子的连麦事宜;苏琳,你负责对接口罩厂家,确保捐赠的口罩能送到位。”他顿了顿,“远程办公确实有困难,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大家互相体谅,一起把项目做好。”
会议结束后,苏琳私发她一条消息:“张姐,别理王经理,他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后面跟着个野雏菊的表情包,“我刚联系了一个口罩厂家,是我同学家开的,愿意以成本价给我们供货,捐赠的事包在我身上。”
张小莫的心里一暖,她给苏琳回了句“谢谢”,刚要联系陈峰,母亲的电话又打来了,这次声音里带着笑意:“莫莫,透析液有着落了!你表姐找社区主任协调,医院说优先保障透析病人,让我下周三去医院,到时候社区派车送我。”
“太好了妈!”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您感冒怎么样了?要不要我给您寄点感冒药?”
“不用,我这是老毛病了,喝两天姜茶就好。”母亲的声音很轻快,“你表姐说,小区门口的铁门虽然焊上了,但社区有绿色通道,看病、买菜都方便,你别担心我。”她顿了顿,“对了,我把你爸的旧摩的零件卖了,换了两百块钱,给念念和二宝买了点零食,让你表姐捎过去。”
挂了电话,张小莫走到阳台,看着小区焊死的铁门,保安老陈还举着额温枪,对着进出的人仔细测量。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铁皮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想起父亲生前修摩的时说的话:“铁门焊死了能打开,路堵死了能绕,只要人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妈妈,你看!”念念举着ipad跑过来,屏幕上是她的作业,画着一朵大大的野雏菊,旁边写着“希望疫情快点过去,我要去川北看野雏菊”,“老师给我打了a+,说我的画很有希望。”
张小莫抱起女儿,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ipad的余光里,她看到自己的倒影——虽然眼角有细纹,穿着臃肿的旧棉袄,但眼里有光,是被女儿的画、母亲的消息、苏琳的支持点燃的光。她掏出手机,给陈峰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连麦直播的计划。
“小莫姐,太好了!”陈峰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有孩子的笑声,“我这就去通知孩子们,他们肯定高兴坏了。”他顿了顿,“对了,我托人给你母亲寄了两箱透析液,走的是防疫物资通道,应该明天就能到,你注意查收。”
“峰哥,太谢谢你了。”张小莫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怎么知道……”
“苏琳跟我说的,她怕你不好意思开口。”陈峰笑了,“你忘了?我们是‘野雏菊战友’,有困难一起扛。”他的背景里传来孩子们的喊声,“小莫姐,我们要唱《野雏菊》的歌给你听!”
挂了电话,张小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铁皮门。电焊的火花已经消失了,老陈正给一位老人测体温,动作很轻,额温枪的枪口离老人的额头很远,怕冻着她。念念抱着ipad跑过来,把画的野雏菊贴在玻璃上,“妈妈,这样外面的人也能看到希望了。”
二宝在婆婆怀里睡着了,小拳头攥着那朵纸做的野雏菊,是念念给他折的。婆婆走过来,把一件织好的蓝色小毛衣递给她:“你看,这野雏菊绣好了,二宝穿上肯定好看。”她指了指阳台的花盆,“花种我浇了水,等疫情过去了,就能发芽开花了。”
张小莫接过小毛衣,指尖蹭过野雏菊的针脚,和母亲缝的棉袄针脚一样,密密麻麻,全是爱。她突然明白,所谓的“疫情围城”,所谓的“三线溃堤”,不过是生活抛出的又一个难题。就像父亲修摩的时遇到的故障,母亲透析时面临的困境,她职场上遭遇的质疑,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心里的光不灭,就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下午的时候,社区的网格员送来一张通行证,还有一包口罩——是表姐托人带来的,附了张纸条:“妈说透析液的事别担心,她在家种了点蒜苗,够吃一阵了。”张小莫拿着通行证,看着上面的“防疫优先”字样,突然觉得很踏实。
她打开苏琳发来的口罩厂家资料,开始写直播方案的补充说明,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野雏菊的约定”五个字。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好,照在阳台的花盆里,泥土已经解冻,她仿佛看到野雏菊的种子正在发芽,像川北的孩子,像她的二宝,像“团圆花”的未来,在寒风里积蓄力量,等待绽放的那一刻。
傍晚的时候,快递员打来电话,说透析液到了,放在小区门口的快递架上。张小莫戴着口罩,拿着通行证出门,老陈给她测体温时,笑着说:“张姐,你这通行证管用,以后买东西方便多了。”他指了指她手里的快递,“是给老人买的透析液吧?现在这东西紧俏,你真有办法。”
她抱着透析液往家走,铁皮门的电焊痕迹在夕阳下泛着暖光,额温枪的冰凉触感还在太阳穴残留,却不再让人觉得冰冷。她想起早上母亲的焦虑,中午王经理的质疑,现在都变成了踏实的温暖——透析液有了,直播方案定了,孩子的笑脸在等着她,野雏菊的种子在发芽。
走到单元楼门口,念念正趴在窗户上喊“妈妈”,手里举着刚画好的全家图,上面有她、张建斌、婆婆、二宝,还有一朵大大的野雏菊,花瓣上写着“平安”两个字。张小莫扬起手里的透析液,对着女儿笑了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铁皮门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株相互支撑的野雏菊,在疫情的寒风里,牢牢扎根,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