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尤二姐 孽海情牵的风月劫殇(2/2)

刚进荣国府时,王熙凤确实对尤二姐“极好”:把自己的旧衣裳送给她穿,让丫鬟婆子好好伺候她,吃饭时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可没过几天,风向就变了。王熙凤开始“借刀杀人”,她先是让自己的陪房丫鬟平儿“监督”尤二姐,实则让平儿给她穿小鞋——送的饭菜是凉的,铺的被褥是潮的,甚至连洗脸水都要让尤二姐自己去打。平儿心疼尤二姐,偷偷给她送热饭,被王熙凤发现后,一顿打骂,骂她“吃里扒外”。

接着,王熙凤开始挑拨贾琏和尤二姐的关系。她知道贾琏宠爱新纳的秋桐,就故意让秋桐去刁难尤二姐,说“二奶奶是外室,没名没分,凭什么和你争宠”。秋桐本就嫉妒尤二姐,立刻就对她恶语相向,甚至在贾琏面前说尤二姐“行为不端,在宁国府时就和贾珍有染”。贾琏本就对尤二姐的“过往”心存芥蒂,被秋桐一挑唆,立刻就对尤二姐冷了脸,不仅不再来看她,反而骂她“不知廉耻”。

尤二姐的日子,一下子从云端跌回了泥里。她在荣国府举目无亲,尤氏不敢来帮她,平儿不敢再接近她,贾琏对她避之不及,丫鬟婆子更是“墙倒众人推”,对她呼来喝去。她每天只能待在冰冷的房间里,吃着残羹冷炙,听着秋桐的辱骂,夜里抱着枕头哭到天亮。她想起在宁国府的日子,想起贾琏的许诺,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最致命的打击,是胎儿的夭折。那时尤二姐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本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母凭子贵”,重新赢得贾琏的宠爱。可王熙凤早就动了杀心,她买通了给尤二姐看病的胡太医,让他给尤二姐开了一副“堕胎药”。胡太医谎称那是“安胎药”,尤二姐信以为真,乖乖喝了下去。没过多久,她就腹痛不止,鲜红的血染红了被褥,孩子就这样没了。

当贾琏赶回来时,看到的是尤二姐苍白如纸的脸和床边冰冷的胎儿。他虽有片刻的心疼,却在王熙凤的“哭诉”下,很快就把责任推到了尤二姐身上:“都怪你自己身子弱,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尤二姐看着贾琏冷漠的脸,终于彻底心死了。她想起前世的痴云仙娥,想起孽海情天的谶语,想起贾珍的轻薄、贾琏的欺骗、王熙凤的狠毒,突然觉得这尘世,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五)金屑泣血:情债偿尽返孽海

那个深秋的夜晚,荣国府的月亮格外冷,透过窗棂照在尤二姐的床上,像一层寒霜。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身体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平儿偷偷来看她,给她带来了一碗热粥,哭着说:“二奶奶,你别傻,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尤二姐摇了摇头,笑着说:“平儿,我累了,真的累了。”她从枕下摸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贾琏送她的那支赤金点翠簪,还有一捧细碎的金屑——那是她把所有金饰都磨碎了准备的。

她让平儿帮她梳了头,换上了刚进荣国府时穿的那身石榴红裙。裙子已经有些旧了,却依旧鲜红,像她流的血。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憔悴的脸,想起第一次见贾琏时,他说她“比兰花还干净”,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她拿起那捧金屑,放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想起贾琏送她金饰时说的“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如今她要把这些“钱”吞下去,作为对他的“回报”。

“贾琏,我不欠你了。”她轻声说,然后把金屑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金屑划破了她的喉咙,像刀子一样疼,可她却觉得解脱了。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痴云仙娥,站在孽海情天的青石碑前,对着她微笑;她看到了父亲,站在江南的老宅门口,喊她“二丫头”;她看到了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像个小天使,向她伸出手。她伸出手,想抓住孩子的手,却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月光。

尤二姐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平儿发现她时,她已经没了气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赤金点翠簪。贾琏得知她的死讯后,有过片刻的愧疚,让人买了一口薄棺,把她葬在了城外的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王熙凤得知后,只是冷笑了一声:“一个外室,死了也干净。”只有平儿,偷偷在她的坟前烧了一叠纸钱,哭着说:“二奶奶,你下辈子,别再遇着这些人了。”

尤二姐的死,应了前世的谶语,也了却了今生的情债。当她的魂魄回到孽海情天时,警幻仙子看着她,轻声说:“痴云,你可知错?”尤二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情债如孽海,贪痴便是浪,唯有放下,方能解脱。”警幻仙子笑了,挥了挥衣袖,青石碑上“痴缘”二字渐渐淡去,露出了“圆满”二字。孽海的黑浪,变成了清澈的湖水,湖面上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莲花,那是尤二姐的魂魄,终于摆脱了风月劫,重归纯净。

很多年后,荣国府败落,贾琏被流放边疆,在路过城外乱葬岗时,想起了尤二姐。他想给她立一块墓碑,却发现连她的坟都找不到了——早已被荒草淹没,被雨水冲刷,像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他站在荒草里,想起自己曾经的许诺,想起尤二姐临死前的眼神,终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可这份悔恨,来得太晚,也太廉价,终究换不回那个穿着石榴红裙、渴望“干净”的女子。

尤二姐的悲剧,从来不是“个人的悲剧”,而是封建制度下底层女性的集体悲剧。她的“攀附”,是底层女性在生存压力下的无奈选择;她的“被骗”,是男性对女性的肆意欺骗与利用;她的“死亡”,是封建礼教与家族倾轧下的必然结局。她像一朵开在污浊泥沼里的花,渴望阳光,却被暴雨打落;渴望干净,却被浊水吞噬。她的故事,是《红楼梦》里最悲凉的一页,提醒着世人:在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性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所谓的“情”与“爱”,不过是男权社会的附属品,脆弱得不堪一击。

如今再读尤二姐的故事,我们依然会为她的遭遇落泪。不是因为她“浪荡”,不是因为她“攀附”,而是因为她的“无奈”,她的“挣扎”,她对“干净”的渴望。她的悲剧,让我们看到了封建制度的残酷,也让我们更加珍惜如今女性的独立与自由。愿每一个“尤二姐”,都能摆脱风月劫,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阳光,都能活成“干净”的自己,再也不用在孽海情天里,偿还那些本不该由她偿还的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