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流云散,独守清寒(1/2)
雍正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江南的雨夹雪打在破旧的窗棂上,发出 “哒哒” 的声响。史湘云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坐在江边的小茶馆里,面前摆着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她刚写好的《临江仙》:“楚云散尽人何在?寒江独钓孤舟。旧时明月照蓬丘,鹤鸣空谷里,清露湿兰裘。”
茶馆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人,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叹了口气:“史姑娘,这雪天没人买诗,你还是先回去吧,别冻坏了身子。”
湘云抬起头,对着老板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尽管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清亮:“多谢王老板,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就有人来了。” 她将袖中那根鹤羽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意 ——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慰藉,也是与蓬莱仙山最后的连接。
谁能想到,三年前的她,还在大观园中与宝玉、黛玉赏梅吟诗;两年前的她,还在卫家的庭院里,与卫若兰一起抚摸那对金麒麟,憧憬着五年后的相守。可命运的齿轮,终究还是转向了残酷。
雍正五年秋,卫若兰在西南边境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湘云正在为他缝制冬衣。信使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她所有的希望:“卫将军为救被困百姓,身中数箭,壮烈牺牲,临终前…… 托小人将这个交给您。”
信使递来的,是卫若兰的那半块金麒麟,还有一封染血的信。信上的字迹潦草,却依旧有力:“湘云吾爱,今生缘浅,来世再续。金麟为证,鹤鸣为约,莫为我悲,守好本心。”
湘云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金麒麟,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二日,她将两块金麒麟用红绳系在一起,挂在颈间,然后变卖了卫家留下的少量家产,遣散了下人 —— 她知道,卫家已败,她不能再拖累别人。
可她还没来得及离开京城,就传来了贾府被抄的消息。贾母病逝,宝玉出嫁,黛玉早逝,宝钗改嫁…… 那些曾经在大观园中欢声笑语的人,如今风流云散,各自飘零。湘云想去探望,却被官兵拦在府外,只能远远看着贾府的匾额被摘下,心中满是悲凉。
“史姑娘,您还是快走吧,贾府的人都被流放了,您留在京城不安全。” 昔日贾府的老仆李嬷嬷偷偷找到她,塞给她一些碎银子,“这是我攒下的一点钱,您拿着,找个地方安身吧。”
湘云接过银子,对着李嬷嬷深深一拜:“嬷嬷保重,湘云永世不忘您的恩情。” 她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京城,像一只失去归巢的仙鹤,开始了流落江湖的日子。
起初,她还能靠变卖首饰维持生计,可很快就身无分文。无奈之下,她想起自己会作诗,便开始在街边卖诗 —— 一两银子一首,为文人雅士题咏,为寻常百姓写家书。她从不讨价还价,也从不因身份低微而自卑,有人嘲笑她 “落魄小姐卖诗为生”,她便笑着回怼:“诗乃心声,能换温饱,何乐而不为?”
这日,雪下得格外大,湘云在茶馆等到天黑,也没卖出一首诗。她揣着空空的钱袋,走在回家的路上。江南的雪不像北方那般凛冽,却带着刺骨的湿寒,冻得她牙齿打颤。路过一座破庙时,她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庙内蜷缩着三个衣衫褴褛的孤儿,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岁,正围着一个冻得发硬的馒头哭泣。湘云心中一软,将怀中仅剩的半块干饼递了过去:“孩子们,吃吧。”
孩子们警惕地看着她,直到湘云露出温和的笑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干饼,分着吃了起来。最大的那个孩子叫小石头,吃完后对着湘云鞠了一躬:“谢谢姐姐,我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湘云摸了摸他的头,看着破庙四处漏风的墙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 她想起了自己童年在史府的孤寂,想起了史忠的照顾,忽然觉得,这些孩子比她更可怜。她将身上的旧棉袄脱下来,盖在孩子们身上:“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想办法弄点吃的。”
她冒着大雪,来到江边的渔船上,找到相识的渔夫张大爷:“张大爷,我帮您补渔网,您能不能给我一些鱼?” 张大爷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点了点头:“史姑娘,快上船暖和暖和,渔网我自己补就行,鱼你拿去吧。”
湘云却坚持帮张大爷补完了渔网,才提着两条鱼离开。回到破庙,她捡了些枯枝,用石头打火,烤起了鱼。鱼肉的香气弥漫在破庙里,孩子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湘云看着他们,自己却一口没吃 —— 她不饿,或者说,看着孩子们吃饱,她就觉得满足。
夜深了,孩子们睡熟了,湘云靠在墙角,望着庙外的雪景。颈间的金麒麟微微发热,袖中的鹤羽也泛着淡淡的光芒。她想起了蓬莱的云海,想起了鹤鸣殿的玉阶,想起了鹤语仙子说的 “历劫的真谛”。她忽然明白,所谓的 “超然”,不是置身事外的冷漠,而是身处困境却依旧保持善良,历经苦难却依旧坚守本心。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她轻声念着,声音清越,在破庙中回荡。庙外的雪地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洁白的仙鹤,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守护着她。湘云知道,那是小白,是蓬莱仙山对她的回应,是她坚守下去的力量。
从那以后,湘云便和这三个孩子相依为命。她依旧在街边卖诗,有时也帮人缝补衣裳、代写书信,勉强维持生计。她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教他们作诗画画,告诉他们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的道理。孩子们都很懂事,小石头会帮她捡枯枝,小丫头会帮她缝补衣服,最小的阿妹会给她唱歌,日子虽然清苦,却也充满了温暖。
这日,湘云正在街边卖诗,忽然听到有人喊她:“云丫头?是你吗?”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快步走来,面容熟悉,竟是昔日大观园的戏子蒋玉菡。蒋玉菡如今已是江南有名的戏曲家,看到湘云落魄的模样,眼中满是惊讶与心疼:“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湘云笑着点头:“蒋大哥,好久不见。我如今挺好的,卖诗为生,自由自在。” 她没有细说自己的遭遇,也没有丝毫抱怨。
蒋玉菡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云丫头,这银子你拿着,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别再受苦了。”
湘云却拒绝了:“蒋大哥,谢谢你的好意,可这银子我不能要。我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用别人接济。” 她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