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流云散，独守清寒（2/2）

蒋玉菡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想起了昔日在大观园中那个豪爽洒脱的史湘云，心中满是敬佩：“好！不愧是史姑娘，风骨依旧！我在城西有一处空宅，没人居住，你若是不嫌弃，就带着孩子们搬过去住吧，不收你房租。”

湘云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就多谢蒋大哥了，日后我定会报答你。”

搬入空宅后，湘云的生活渐渐安定下来。她依旧卖诗为生，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奔波。空宅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和史府的那棵很像，湘云便在树下种了些蔬菜，养了几只鸡。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她则坐在槐树下作诗，偶尔抚摸颈间的金麒麟，想起卫若兰，想起大观园的日子，心中没有悲伤，只有淡淡的怀念。

一日，一位身着官服的男子来到空宅，竟是昔日贾府的门生贾雨村。贾雨村如今已是江南的知府，看到湘云，假惺惺地说道：“史姑娘，当年我受贾府恩惠，如今得知你在此，特来探望。若是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差事，不用再卖诗为生。”

湘云却摇了摇头：“贾大人，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习惯了如今的生活，不想再卷入官场是非。” 她看得出贾雨村的虚伪，也不想与他有过多往来。

贾雨村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离开了。小石头不解地问：“姐姐，为什么不接受贾大人的好意？这样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湘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好日子不是靠别人给的，是靠自己挣来的。而且，有些东西比好日子更重要，比如骨气，比如本心。”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她的话记在心里。湘云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史忠的教导，忽然觉得，这些孩子就是她历劫的意义 —— 她不仅要守住自己的本心，还要将这份风骨传承下去，让他们在尘世中也能像仙鹤一样，保持高洁与洒脱。

日子一天天过去，湘云的诗名渐渐在江南传开。有人敬佩她的才情，有人敬佩她的风骨，纷纷前来买她的诗，甚至有人请她教自己的子女作诗。湘云来者不拒，却从不收取高额学费，只象征性地收一点粮食或布匹 —— 她不想让诗沾染过多的铜臭味，也想帮助更多像她一样落魄的人。

这日，她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信，是史忠写的。信中说，史府已彻底败落，王氏病死在流放途中，史鼎不知所踪，他自己也年老体衰，时日无多。信的最后，史忠写道：“云丫头，你是个好孩子，守住了史家的骨气，也守住了自己的本心。我在史府的老槐树下埋了一坛酒，是你出生那年埋下的，若是你有机会回金陵，便挖出来喝了吧，算是忠伯给你的祝福。”

湘云读着信，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想起了史忠的照顾，想起了史府的老槐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她决定回金陵一趟，看看史忠，看看史府的旧址。

带着孩子们回到金陵时，史忠已经去世了。湘云按照他的遗言，在史府的老槐树下挖出了那坛酒。酒坛打开，香气四溢，她倒了一杯，洒在老槐树下：“忠伯，谢谢您，湘云来看您了。”

她又倒了一杯，对着天空举起：“若兰，我来看你了，你放心，我过得很好，守住了本心，也守住了我们的约定。”

孩子们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湘云喝完酒，将酒坛收好，带着孩子们离开了金陵 —— 这里有她的童年，有她的回忆，却不再是她的归宿。她的归宿，是心中的蓬莱，是那份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的超然。

回到江南的空宅，湘云依旧过着卖诗为生的日子。只是她的诗中，少了往日的豪情，多了几分淡然；少了昔日的迷茫，多了几分通透。她常常坐在槐树下，抚摸颈间的金麒麟，看着孩子们玩耍，听着远处的鹤鸣，心中一片平静。

她知道，自己的历劫即将结束。卫若兰的死让她悟透了 “生死”，贾府的衰败让她悟透了 “繁华”，江湖的清苦让她悟透了 “得失”。她不再执着于重返蓬莱，也不再抱怨命运的不公 —— 她就是史湘云，是蓬莱的鹤童湘君，无论是仙是凡，无论是繁华还是清苦，她都能守住本心，活得洒脱，活得自在。

这日，天降祥瑞，一只洁白的仙鹤盘旋在空宅上空，正是小白。湘云知道，是时候离开了。她将孩子们托付给蒋玉菡，又将颈间的金麒麟挂在槐树上：“这对金麒麟，就留给孩子们吧，让他们记住，无论身处何种困境，都要守住骨气，守住本心。”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宅，看了一眼孩子们，笑着对小白说：“小白，我们回家吧。”

小白鸣叫一声，落在她面前。湘云骑上小白，朝着蓬莱仙山的方向飞去。风从她耳边吹过，带着江南的花香，带着孩子们的笑声，带着尘世的温暖。她回头望去，只见空宅的槐树下，孩子们正对着她挥手，颈间的金麒麟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再见了，凡尘。” 湘云轻声说道，眼中没有悲伤，只有释然。她终于明白，历劫的真谛不是逃避尘世，而是在尘世中坚守本心；不是忘记情感，而是将情感化为坚守的力量。她是鹤童湘君，也是史湘云，这两个身份，早已融为一体，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

而在江南的空宅里，槐树上的金麒麟依旧挂着，见证着一段跨越仙凡的传奇，也见证着一个女子在尘世中坚守风骨、独守清寒的故事。孩子们会长大，会将这个故事传下去，告诉世人，有一种洒脱叫史湘云，有一种风骨叫鹤童，有一种超然叫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蓬莱的云海依旧缭绕，鹤鸣殿的玉阶依旧光洁，栖鹤坪的仙鹤依旧齐鸣。当湘云回到蓬莱时，鹤语仙子笑着迎了上来：“湘君，欢迎回家。你已悟透历劫的真谛，成为了真正的鹤之君子。”

湘云笑着点头，看向远处的望尘崖 —— 那里能看到凡尘的景象，能看到江南的空宅，能看到槐树下的金麒麟，能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她知道，即使回到了蓬莱，她也永远不会忘记凡尘的那段日子，不会忘记那些温暖的回忆，因为那是她历劫的勋章，是她生命中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