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画境初开触谶语(1/2)

雍正四年的初夏,暖香坞的窗棂爬满了绿藤,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 那些地砖上的广寒纹,在光里泛着极淡的莹白,像藏在凡间的星子。七岁的惜春盘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怀里抱着那支比她小臂还长的红尘烟火笔,笔尖沾着刚调好的朱砂,正对着一张素绢发呆。

“姑娘,贾母打发人来说,让您画幅大观园的图,说等宝二爷从江南回来,好给他看看家里的景致。” 丫鬟入画端着一盘新磨的颜料进来,瓷碟里的石青、石绿还沾着湿润的光泽,“我给您把绢子铺好了,要不要先试试色?”

惜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些日子,她总做些奇怪的梦 —— 梦里有朱红的大门、流水的沁芳闸,还有一群穿着绫罗的姐姐们,围着一张摆满点心的桌子说笑,而她总在梦里握着笔,想把那些画面画下来,却总差最后一笔。如今贾母让她画大观园,倒像是圆了梦里的念想。

“我要画《大观园行乐图》!” 她脆生生地说,小手握着红尘烟火笔,在素绢上方轻轻悬着。笔杆的凤凰木在阳光下泛着暖红,笔尖的罗刹血羽碎屑若隐若现,像一颗藏在墨色里的红豆。她低头时,眉间那点莹白的冷心簪痣,也跟着泛了点微光 ——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每次握起这支笔,她的画魂就会悄悄醒过来,能触到那些藏在笔墨里的、关于未来的痕迹。

入画笑着把颜料推到她面前:“姑娘想画什么,入画帮您递颜料。先画哪里呀?是怡红院的海棠,还是潇湘馆的竹子?”

“先画林姐姐!” 惜春脱口而出。梦里的潇湘馆,总有个穿月白衫的姐姐在葬花,眉眼里的愁绪,像雾一样散不开。她蘸了点朱砂,想画黛玉鬓边的那朵石榴花 —— 前几日去潇湘馆,黛玉曾摘了朵石榴花插在她发间,说 “惜春的眉眼清,配这花好看”。

笔尖刚落在绢帛上,奇怪的事就发生了:原本鲜红的朱砂,突然像活过来一样,顺着笔尖往下渗,不是凝成花瓣的形状,而是化作了细小的血珠,一颗接一颗,顺着绢帛的纹路往下流,很快就浸透了素绢的纤维,在黛玉的衣摆位置,晕开一片暗红色的痕,像极了眼泪落在布上的样子。

“呀!颜料怎么渗了?” 入画连忙拿绢帕去擦,可血珠渗得太快,擦过的地方只留下淡淡的红印,反而像哭过的泪痕。惜春握着笔,指尖传来一阵莫名的凉意 —— 不是朱砂的冷,而是一种从笔杆里透出来的、带着悲伤的温度,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哭。

她不懂这是为什么,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忍不住对着绢帛上的血痕小声说:“林姐姐,你怎么哭了?我还没画完你的竹子呢。” 话音刚落,笔尖的朱砂突然不再渗血,乖乖地凝成了石榴花的形状,只是花瓣的边缘,还留着一丝淡淡的红,像没擦干净的眼泪。

入画看着那朵花,心里有点发毛:“姑娘,要不先画宝姑娘吧?宝姑娘总穿红袄,用石红颜料,不容易渗。” 惜春点点头,放下朱砂碟,拿起石红颜料,想画宝钗常穿的那件掐金红袄 —— 宝钗总爱把她抱在膝上,给她讲《女诫》里的故事,手指上的冷香丸气息,很好闻。

她先画宝钗的金锁 —— 那锁是通灵宝玉的配对,宝钗总戴在衣襟里,露出一点金光。笔尖刚勾出锁的轮廓,突然觉得笔尖一凉,像是碰到了冰块。她低头一看,绢帛上的金锁竟泛出一层薄薄的寒霜,霜气顺着笔尖往上爬,很快就冻住了石红颜料,连宝钗的袄角都凝上了细小的冰粒,画面瞬间变得冷冷的,像冬天里的窗棂画。

“好冷!” 惜春连忙缩回手,指尖冻得发红。入画也感觉到了寒意,暖香坞里明明没开窗,却像有冷风钻进来,吹得她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怎么会这么冷?这石红颜料是刚磨的,怎么会冻住?”

惜春伸手碰了碰绢帛上的寒霜,霜粒一碰就化了,留下一片湿痕,把宝钗的袄角晕成了淡粉色。她看着那片湿痕,突然想起梦里的场景 —— 宝钗站在一片雪地里,手里握着一个空药盒,脸上没有笑容,和平时温柔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她心里有点慌,把笔往桌上一放:“不画宝姐姐了,我要画稻香村!大嫂子说,稻香村的麦子快熟了,金灿灿的好看。”

稻香村是李纨住的地方,院里种着大片的麦子,还有几棵老槐树。惜春蘸了点石黄颜料,想画麦田里的稻草人,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 前几日宝玉和贾环在稻香村玩,宝玉还编了个 “携蝗大嚼图” 的笑话,说要把蝗虫画在图里,逗得大家都笑了。

“我要题‘携蝗大嚼图’!” 她兴致勃勃地拿起狼毫笔,蘸了浓墨,刚在画面角落写下 “携蝗” 两个字,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 不是暖香坞里的动静,而是从绢帛的方向传来的,像是有人在哭,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沙哑,像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 “沙沙” 响,又像有人在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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