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画境初开触谶语(2/2)
“入画,你听到了吗?有人在哭。” 惜春停下笔,竖起耳朵。入画侧耳听了听,摇了摇头:“没有啊姑娘,暖香坞里就咱们俩,外面的丫鬟也没哭。是不是您听错了?”
可惜春听得很清楚,那哭声就是从 “携蝗大嚼图” 的题字旁边传来的,像是从稻香村的老槐树里钻出来的,带着一股土腥味。她壮着胆子,又写了个 “大” 字,哭声突然变大了,像是有好多人在哭,男女老少的声音都有,乱哄哄的,听得她心里发紧。
“别哭了!别哭了!” 惜春把笔一扔,捂着耳朵。入画连忙抱住她,却在低头时,看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 惜春的眼睛里,竟浮着一行暗红色的字,字是反着的,入画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是 “白杨村里人呜咽” 六个字,像用血写的一样,在她的瞳孔里慢慢转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姑娘!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字!” 入画的声音发颤,指着惜春的眼睛,吓得后退一步,撞翻了桌上的颜料碟,石青、石绿洒了一地,像碎掉的翡翠。
惜春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跑到镜前 —— 暖香坞的铜镜是黄铜做的,照得人有点模糊,可她还是能看到,自己的瞳孔里,真的有暗红色的字在动,像水里的墨痕。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字突然不见了,只剩下眉间那点莹白的痣,泛着微弱的光,像是在安抚她。
“字呢?怎么没了?” 惜春有点慌,拉着入画的手,“入画,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眼睛里怎么会有字?” 入画脸色苍白,摇着头:“没看错!真的有字!是‘白杨村里人呜咽’!姑娘,这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不好的兆头?”
暖香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绿藤在风里轻轻晃。惜春看着桌上的《大观园行乐图》—— 黛玉的衣摆沾着血泪,宝钗的金锁凝着寒霜,稻香村的角落还留着 “携蝗” 两个字,旁边的空白处,像是还藏着没散的哭声。她突然想起梦里的场景,想起那些姐姐们模糊的笑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 好像这大观园里的热闹,总有一天会散掉,像她画里的血泪和寒霜一样,变成冷冷的、让人难过的样子。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红尘烟火笔突然动了一下,笔尖的罗刹血羽碎屑亮了亮,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低头看着笔,又看了看地上的颜料 —— 石青的碎痕里,竟映出了广寒宫地砖的纹路,和暖香坞的青石板一模一样。她突然觉得,自己画的不是大观园,而是一场早就写好的故事,那些血泪、寒霜、哭声和血字,都是故事里的伏笔,在等着她一点一点画出来。
“入画,你别告诉别人。” 惜春拉着入画的手,声音有点小,“我还要画完这幅图,我要看看,梦里的姐姐们,最后是不是都能笑着在一起。” 入画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慌 —— 她不知道,自家姑娘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血字,也不知道这幅画为什么这么诡异,可她知道,惜春是个不一样的姑娘,她的画笔,能画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天下午,惜春没有再画下去,只是把《大观园行乐图》收进了画匣里,放在暖香坞的最高处。她坐在窗边,抱着红尘烟火笔,看着窗外的绿藤,心里想着黛玉的血泪、宝钗的寒霜,还有那句 “白杨村里人呜咽”—— 她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却隐隐觉得,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就像她会续完这幅画一样。
广寒宫的桂花树下,嫦娥握着那片带着墨痕的桂花瓣,花瓣上的《大观园行乐图》虚影里,正泛着淡淡的血光和霜气。她轻轻叹了口气:“痴儿,画境初开,你便触到了宿命的谶语。这人间的真实,果然是暖里藏着冷,乐里藏着悲啊。”
暖香坞的夕阳渐渐落下,把青石板上的广寒纹染成了淡金色。惜春的眉间,冷心簪痣还在泛着微光,像是在守护着她的画魂,不让她被太早到来的悲戚吞噬。她不知道,这幅没画完的《大观园行乐图》,会成为她日后勘破红尘的起点,而那些在画里出现的谶语,会像一颗颗种子,在她的心里慢慢发芽,直到她真正明白 “勘破三春景不长” 的含义。
入画收拾着地上的颜料,偷偷看了一眼画匣的方向,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姑娘再也不要看到眼睛里的血字,希望大观园的热闹,能一直延续下去,像姑娘梦里画的那样,永远都不会散场。可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祈祷就能改变的,就像姑娘笔下的血泪和寒霜,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