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无界（2/2）

这是一种病态的依赖吗？或许是。但其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坦诚与炽热，却也是真实的。

沈青崖想起他跪在清江浦暴雨中的样子，想起他今日在暖阁里捧着梅花、脸红无措的样子。那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权谋家该有的模样，那更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流浪者，笨拙地、惶恐地、却又无比渴望地，捧着自己仅有的、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想要献给他认定的主人。

他的“无界”，源于极致的孤独与渴望，也造就了极致的危险与……纯粹。

危险在于，这种毫无保留的交付，意味着他将自己所有的软肋与情绪开关都交到了她手上。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可能对他造成巨大的影响，甚至可能引燃他心底那危险的“地火”，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他也可能因过度投入而失去自我，或因求而不得走向更深的偏执与毁灭。

纯粹在于，剥开所有算计与伪装，他呈现给她的情感，是滚烫的、未经修饰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真”。那里面没有权衡，没有保留，只有一股脑的、近乎盲目的倾泻。

这让她感到……沉重。

因为她无法以同等炽热、同等无界的方式回应他。她的心是“空”的，是“疏离”的，她给不了他那种全身心的、毫无保留的投入与依赖。

但奇怪的是，她似乎也并不讨厌他的“无界”。

他的越界，他的靠近，他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笨拙的付出，像一道道微弱却执拗的光，试图照亮她内心那片荒芜的冻土。虽然冻土并未因此融化，但那光的存在本身，以及他因她而起的种种鲜活反应（慌乱、羞窘、狂喜、痛苦），却让她这片“空”的世界里，多了一些可供观察的、有趣的“现象”。

就像观察一场过于投入的、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却又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戏剧。有危险，有不可控，但也确实……不那么无聊了。

而且，他那份“无界”的坦诚，某种程度上，也逼得她不得不更清晰地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空”，面对自己无法同等地“无界”回应的现实，也面对自己对他这种“无界”状态那复杂难言的态度——不讨厌，甚至有些默许，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圆满”。

这或许，也是他们之间另一种扭曲的“平衡”。

他献上无界的自我，寻求确认与归属。

她接纳这份无界，给予有限的允许与观察。

各取所需，却又都无法完全满足。

沈青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梅枝，红梅瓣边缘已有些许卷曲。

谢云归的“没有边界”，是他过往伤痕与孤独塑造出的、走向她的唯一方式。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无法忽视、也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

她不知道这道鸿沟最终会引向何处。是更深的理解与奇特的共生，还是彻底的崩毁与灼伤。

但至少此刻，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她允许他这样“无界”地存在着。

允许他带着他滚烫的、危险的、笨拙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地火”，照亮她这片冰冷的、空旷的荒原。

哪怕，只是照亮一角。

哪怕，她自己依旧站在冻土之上，未曾真正踏入那片火焰。

窗外的雪，似乎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无声地覆盖着一切。

也将那些关于“界限”与“无界”的纷繁思绪，暂时掩埋。

只留下指尖这一抹残红，和心底那片亘古的、微凉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