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凝溶(1/2)

雪落无声。

屋内没有点灯,窗纸却泛着淡淡的银白——那是庭院积雪映照的夜光,将黑暗稀释成一池微明的水。

谢云归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借着这朦胧的雪光,描摹她散在枕上的长发轮廓,她肩颈处起伏的柔弧,还有她呼吸时胸膛极轻的起伏。

她的手还搭在他心口。

指尖很凉,与他此刻滚烫的皮肤形成极鲜明的对比。那凉意透过皮肤,渗入血脉,仿佛要将他胸腔里那团烧了许久的火,一点一点,沁成另一种更缠绵、也更危险的温度。

他没有动。

不是不敢,是不舍。

不舍得打破这一刻的、近乎神迹的静谧。怕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惊散这满室氤氲的、她身上桃花露与雪夜清寒交织的气息。

沈青崖却动了。

那搭在他心口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胸骨,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游移。

隔着那层方才已在混乱中被扯得凌乱不堪的中衣,他能清晰感知到她指尖每一次移动的轨迹——那冰凉的触感,像笔尖蘸了清水,在他灼烫的皮肤上书写着什么无字的经文。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喉结。

那里正剧烈地滚动着,完全不受他意志的控制。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浅,像溺水者在最后一口空气耗尽前的挣扎。

“殿下……”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磨砂的喉间挤出来的。

她没有应。

只是那根抵在他喉间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他仰起头。那是一个极轻柔、却又极不容抗拒的姿态——像用刀背抵住猎物的咽喉,并不急于割下去,只是漫不经心地,确认着自己的掌控。

她的脸凑近了些。

雪光下,他终于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她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朦胧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唇角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专注的、近乎审视的目光,隔着那层薄薄的睫毛阴影,落在他脸上。

像在检视一件终于到手、却仍需细细品鉴的珍物。

谢云归忽然不挣扎了。

不仅是喉间那点被压制的动弹不得,是整个灵魂深处某种长久紧绷的东西,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

将咽喉完全交付于她指尖之下。

沈青崖的指尖停了一瞬。

那微微的用力,转为一种更轻的、近乎抚触的摩挲。她的指腹擦过他滚动的喉结,顺着下颌线,滑至耳后,最后没入他鬓边汗湿的发丝。

“谢云归。”她唤他。

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雪落。

他睁开眼。

她正看着他。那隔着长睫的、朦胧的审视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柔和的专注。不是审视,是注视。

她的指尖在他发间缓缓穿梭,像在梳理什么纷乱的线团。

“你总是这样。”她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叹息,“把自己绷得太紧。”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说的对。他确实如此。从年少时在追杀与逃亡中学会隐藏每一丝软弱,到入京后精心计算每一步靠近她的分寸,再到那夜暴雨中跪在她面前,将自己所有不堪的过往与偏执的欲望一并摊开……他的人生,就是一场从未停止的、与命运的角力。

他不敢松。

怕一松,便会失去所有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功名,尊严,还有……她投来的、偶尔停留的目光。

可现在,她这样说。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轻的语调,这样被他发间的手。

他喉间涌上一股极酸涩、又极温热的东西。

“殿下。”他又唤她,声音比方才更哑,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她垂下眼帘。

那穿梭在他发间的手,轻轻抽出。指尖沿着他的耳廓滑下,落在他的领口。

那里早已凌乱不堪,中衣的系带在方才那失控的拥抱中松了大半,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肩头。她的指尖勾住那将落未落的衣缘,极慢地,向下一拉。

他感到肩头一凉。

那凉意迅速被另一种更烫的温度覆盖——她的掌心,贴上了他裸露的肩胛。

那道她曾隔着衣衫触碰过的、最深也最狰狞的旧疤,此刻被她毫无遮挡地覆在掌下。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不是疼。

是那道疤痕被触碰时,某种蛰伏太久的、他以为早已麻木的东西,被这一掌温柔的热度,骤然唤醒。

沈青崖没有说话。

她的掌心贴着那道凸起的、扭曲的旧痕,静默地停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时间凝滞,久到窗外雪落的声音变得清晰如鼓点。

然后,她俯下身。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那道疤痕的边缘,激起他皮肤上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的唇,轻轻落在疤痕最狰狞的那一处。

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烧红的铁上。

却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了一道永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衾被,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颤抖着,覆上了她后脑柔软的发。

他没有将她拉近,也没有将她推开。

只是那样覆着,掌心感受着她发间那微凉的温度,和她呼吸时带动头颅的、极轻的起伏。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从天而降的、赏赐他一夜温存的神只。

她也不是玩弄猎物的、漫不经心的狐。

她是和他一样的人。

一样孤独,一样无法言说,一样不知如何开口索取“想要”的东西,只能借着这夜色、这雪、这手中偶然握住的一柄粉扇,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另一个同样笨拙、同样小心翼翼的灵魂。

这个认知,比方才任何身体的触碰,都更让他心口酸胀欲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