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凝溶(2/2)
他收紧了覆在她发间的手,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她未挣扎。
只是那贴在他伤疤处的唇,轻轻翕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无声的话。
他没有听清,也没有问。
只是将下颌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最纯粹的静,和屋内两道逐渐同步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崖从他怀中微微抬起脸。
月光般的雪光映在她面上,将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眸染上一层极淡的、近乎温润的光泽。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那因方才的失控而微微泛红的眼尾。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
那里正蹙着一个深深的、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结。
她的指尖沿着他眉骨的弧度,缓缓向两侧抚平。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专注。
“谢云归,”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里……”她顿了顿,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总是皱着的。”
他没有答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那根抵在他眉心的手指。
他握得很紧,却并不疼。只是固执地、不肯松开地,将她的手包覆在自己掌心。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烫。
凉的与烫的,在彼此掌纹间缓慢交融。
他低下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颊侧。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也让他沉溺。他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这份温凉的交融,仿佛要将这一刻封存进骨髓。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那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微微颤动的阴影。看着他因失血和连日劳神而略显苍白、此刻却被体温蒸腾出一层薄红的颧骨。看着他紧握自己手的那只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溺水者攥住唯一的浮木。
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种感觉,是什么?
不是掌控的快意,不是狩猎的满足。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陌生的东西。
像冰封千年的湖面,在第一缕春风中,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裂响。
她不知道那裂痕会通往何处。
或许只是徒增一道无用的纹路,无人在意,也会被下一次更深的严寒重新封冻。
又或许,这裂痕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密,终有一日,让整片冰湖坍塌成万千碎片,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她不知道。
此刻,她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那张被雪光与黑暗交织切割的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他皮肤灼烫的温度。
窗外似乎又飘起了雪。
簌簌的,极轻极密的声响,像蚕在啃食桑叶。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却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也没有抽回。
就这样,在黑暗与雪光中,两道体温缓慢交融,两道呼吸逐渐同频,两具疲惫而沉重的躯体,借由掌心那点微弱的触感,连成一座脆弱的、却也温暖的桥。
很久之后。
久到雪声又歇,久到远处隐约传来更漏三下的轻响。
谢云归的声音,从黑暗中轻轻响起。
“殿下。”
他依然握着她手,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云归此生,从未有一刻,像今夜这般……觉得活着,是件值得的事。”
他的话很轻,却像一枚温热的石子,投入她心底那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涟漪久久不散。
沈青崖没有回应。
她只是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手指。
不是抽离。
是指尖穿过他的指缝,缓慢地、不容拒绝地,与他十指交缠。
那冰凉的与灼烫的,在紧密的交握中,终于融成了同一种温度。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很轻,几乎被雪落吞没:
“……本宫也是。”
谢云归猛地攥紧了她的手。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手,轻轻拉近,覆在自己心口。
那里,正以方才那几乎破膛而出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像在向她确认着什么,也像在向他自己。
窗外,雪不知何时又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最纯粹的静,和两道逐渐同步的呼吸,与心跳。
那柄粉色团扇,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
扇面上的海棠,在雪光映照下,似乎比先前更舒展了些许。
花瓣微张,露出其中一抹极淡的、尚未绽放的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