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归处(1/2)
第七百六十八章 归处
谢云归发现自己爱上沈青崖——
是在一个极寻常的、没有任何大事发生的午后。
彼时他还在翰林院当值,面前摊着新科进士们交上来的策论,墨迹新鲜,议论四平八稳,每一篇都在揣摩圣意,每一篇都写着“如何成为陛下想要的臣子”。
他读着读着,忽然想:
她此刻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
不是“长公主殿下在做什么”,也不是“那枚棋子在棋盘上走到了哪一步”。
是——她。
沈青崖。
那个雪夜里高台抚琴、清冷如孤月的人。
她此刻是倚在窗边看那株老梅,还是在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折?她用的那支白玉簪,簪头有一点极细的沁色,像泪痕,她知不知道?她饮茶时总先嗅一下,滚烫的茶汤在唇边停三息才入口——那是幼时被烫过留下的习惯,她自己还记得吗?
他怔住了。
笔尖悬在策论上方,一滴墨凝得太久,终于坠下,在“臣谨奏”三字旁洇开一团乌黑。
他望着那团墨渍,很久没有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开始回忆。
不是回忆那些他刻意设计的“接近”。
是回忆那些他根本来不及设计、便已发生的瞬间。
第一次。
雪夜宫宴,他作为新科状元上前敬酒。
那本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袖中指尖微颤,耳尖绯红,将一个“初见惊鸿、情难自禁”的少年演得淋漓尽致。他从九岁起便在刀尖上行走,演一场心动戏,本应轻而易举。
可当他抬起眼,望进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
他忘词了。
所有演练过千百遍的谦辞、恭维、恰到好处的仰慕,统统卡在喉间。
他只记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有人在用一把极钝的刀,一下一下,凿他那扇十年不曾向外人敞开过的门。
那是他第一次,演戏演到失控。
——但他那时不承认。
他将那失控命名为“紧张”、“遇到强敌的本能反应”、“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骗自己骗得很好。
第二次。
清江浦,暗杀之夜。
他其实不必挡那一刀。
他算过。以她的身手,以影卫的反应速度,那刺客的刀最多划破她肩头衣衫,伤不及要害。
他应该袖手旁观,等她遇险、等她暴露更多隐藏的力量、等他掌握更多可以操控局势的筹码。
——这是他的棋。
可当那道雪亮的刀光劈向她颈侧时,他的身体比理智快了三息。
三息。
足够他计算得失、权衡利弊、做出一个“聪明人”该做的选择。
他的身体说:来不及算了。
然后他挡在了她前面。
刀锋划开他左臂皮肉时,他竟不觉得痛。
只觉得——幸好。
幸好是我。
她没事。
——他那时仍不承认。
他将这命名为“必要的投资”、“获取她信任的手段”、“苦肉计的完美演绎”。
他骗自己骗得炉火纯青。
第三次。
她离京返宫,他留在清江浦善后。
那本是最好不过的安排。信王将伏,北境待定,他正是大展拳脚、攫取权力、实现所有野心的最好时机。
可他坐在空荡荡的行辕里,望着她住过的那间厢房。
门关着。
窗关着。
她用过的那套茶具,他已洗净收好,搁在柜中最深处。
他还是能闻到。
空气里有一缕极淡的、属于她的冷香。
那香气不会超过三日。
他坐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他伏案写了一份奏报——关于清江浦河工收尾事宜,事无巨细,条分缕析,严谨得无可挑剔。
奏报的末尾,他写了一行小字:
“另,殿下离前曾有嘱托,云归恐有遗漏,乞殿下示下。”
这不是公事。
这是他想找她说话。
——他那时隐约察觉,却仍不肯对自己承认。
他将这命名为“臣子应尽之责”、“合作关系需维系”、“情报渠道宜常疏通”。
他骗自己骗成了习惯。
第四次。
她重返清江浦。
不是以长公主身份,不是以权臣姿态。
是在他重伤垂死的那夜,在他跪在暴雨里把自己剖成碎片的那夜——
她走下台阶。
伸出手。
将他从泥泞里拉了起来。
那一刻他没有想任何事。
没有算计,没有表演,没有“她终于入局”的狂喜。
他只是跪在那里,仰头望着她,望着雨水从她下颌滴落。
他想:
原来这人间,还有一盏灯,是愿意照在我身上的。
——他终于骗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那夜的雨太冷,也不是因为伤口太疼。
是因为他发现,在他最绝望、最破碎、最不设防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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