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诏狱深处,暗室审心(1/2)

京城内城的街道,远比外城更为肃穆。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光洁如镜,两旁是高耸的院墙和紧闭的朱门,偶有马车经过,也是悄然无声,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行人稀少,即便有,也多是一副谨小慎微、低头疾走的模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严,仿佛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权力的重量。

北镇抚司总衙,并不像地方卫所那般张扬。它坐落在一片相对僻静的街巷深处,门脸并不算特别宏伟,黑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狴犴怒目圆睁,散发着森然寒气。门楣上悬挂的匾额,也只是简单的“北镇抚司”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却自有一股生杀予夺的凛冽气势透出。

郑啸等人抵达门前,甚至无需通传,侧门便无声地滑开。两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如同寒铁般的守卫肃立两侧,对郑啸手中的狴犴铁牌视若无睹,目光却如同实质,扫过队伍中的每一个人,尤其在林黯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队伍沉默地穿过侧门,进入衙门内部。与外表的低调不同,内部回廊曲折,庭院深深,不知隐藏着多少密室与刑房。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霉味,混合着一种类似草药的奇异香气,令人闻之头脑发沉。

没有去往任何办公的大堂或值房,郑啸直接引领着队伍,穿过数道有人严密把守的廊门,向着衙门更深处走去。光线逐渐变得昏暗,只有墙壁上相隔甚远才有一盏的牛油灯,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最终,他们在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锁,只有两个狴犴形状的铜环。

“到了。”郑啸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林大人,请在此稍候,指挥使大人要单独见你。”

单独见?在这仿佛地狱入口的地方?

林黯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平静。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郑啸对韩辰使了个眼色,韩辰上前,抓住一个铜环,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数下。片刻后,铁皮门从内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台阶。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和阴寒刺骨的煞气,如同实质般从台阶下方涌了上来。

诏狱!

这里就是闻名天下、令人谈之色变的北镇抚司诏狱!

“林大人,请。”郑啸侧身让开道路。

林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踏上了向下的台阶。脚下是冰冷湿滑的石阶,两旁是粗糙的岩石墙壁,上面布满了暗褐色的、无法清洗干净的血迹。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血腥、霉烂和绝望的气息,几乎令人作呕。

台阶不长,只有十余级,但每下一步,都仿佛离人间更远一分。台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墙壁上插着几支燃烧着的、散发着异味的火把,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昏黄。石室中央,放着一张普通的木桌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而在桌子后面,背对着台阶方向,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并未着官袍,身形算不上魁梧,甚至有些消瘦。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是整个诏狱阴寒煞气的中心,所有的黑暗与冰冷都在向他汇聚。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看似平凡无奇的脸,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肤色白皙,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反而显得有些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但就是这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在与林黯目光接触的瞬间,却让林黯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穿,所有的秘密和伪装都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坐。”陆炳开口,声音平和,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黯依言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他知道,在这位执掌天下最恐怖刑狱机构的人面前,任何一丝怯懦或闪烁,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陆炳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用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仔细地、缓慢地打量着林黯,从他还带着苍白的脸色,到包扎的左肩,再到他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

“伤得不轻。”陆炳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影堂的余孽,倒是还有些能耐。”

林黯心中微震,陆炳果然对永平驿外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托指挥使大人的福,侥幸未死。”林黯沉声回应。

陆炳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洛水的事情,你做得……很大胆。”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林黯的身体,看到了洛水城的风云变幻,“漕帮,军械,前朝余孽‘九爷’……你掀开的盖子,不小。”

林黯沉默着,等待着他的下文。他知道,陆炳召他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评价他的“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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