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三生阶破(1/2)
林黯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往生栈前清晰地回荡,如同冰珠坠地。
那佝偻老妪握着乌木拐杖的手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时竟不敢接话。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黯踏上第二阶的背影,那背影明明并不魁梧,却给她一种如同山岳般难以撼动、又如深渊般无法揣度的恐怖压力。
周围那些邪道“宾客”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先前三名偷袭者的尸体还温热的躺在那里,眉心那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血洞,此刻却比任何狰狞伤口都更让人心头发寒。那是何等精准、诡异、又霸道绝伦的手段?!
林黯没有理会身后的死寂与目光。
他的注意力,已完全放在了脚下这第二级血色石阶上。
与第一阶的“血泥鬼手”不同,这第二阶颜色略浅,呈现一种暗红近褐的色泽,表面看起来颇为光滑平整,甚至能映照出上方幽绿灯笼的模糊倒影。但当他双足稳稳踏上石阶的瞬间——
“嗡!”
石阶表面,那层暗红的“釉质”骤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一道刺目的血光自石阶深处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面高达两丈、宽逾一丈的巨大血色镜面,横亘在林黯面前!
镜子边框扭曲,如同熔铸的血管,镜面并非平整,而是微微波动,如同粘稠的血浆在缓缓流淌。
镜中,清晰地映照出林黯的身影。
然而,那镜影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开始了剧烈的扭曲、变幻!
镜中“林黯”的面容开始模糊,身形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了一个让林黯瞳孔骤然收缩的身影——
苏挽雪!
镜中的“苏挽雪”一袭白衣,却染满了刺目的鲜血。她持剑的手在颤抖,清冷的脸庞上毫无血色,嘴角不断溢出黑红的血沫。她眼中是林黯从未见过的痛苦与绝望,正朝着镜外的林黯,伸出一只染血的手,嘴唇翕动,无声地呼喊着什么。
场景再次变幻!
镜中出现了白无垢。他倒在血泊中,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痛苦与不甘,胸腹间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将他撕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是徒劳地抽搐。
墨文轩、听雪楼几名熟识的面孔、甚至一些林黯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故人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血镜中飞速流转!每一个人,都是濒死惨状,浑身浴血,眼神哀戚,朝着林黯无声求救、或是指责、或是咒骂!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直透灵魂深处的阴寒怨念,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向林黯的识海!这怨念中混杂着绝望、痛苦、悔恨、不甘、诅咒……无数负面的情绪洪流,试图冲垮他的心神防线,将他拖入无尽的幻象与自责的深渊!
更为诡异的是,那血镜镜面如同活物般蠕动,从中猛地伸出数十条拇指粗细、滑腻粘稠的血色触须!这些触须如同毒蛇般蜿蜒游动,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和侵蚀神魂的阴邪波动,闪电般缠绕向林黯的身体、四肢,甚至试图钻向他的七窍!
“沉沦吧……”
“忏悔吧……”
“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无能为力……”
“你是个灾星……”
“你也该死……”
无数细碎、怨毒、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呓语,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与镜中的惨象、缠绕的血须内外夹击!
这正是“三生阶”第二阶的考验——心魔幻境!
直指内心最在意之人,最恐惧之事,以无边怨念与幻象侵蚀神魂,动摇道心!寻常高手,哪怕是心志坚定之辈,面对至亲至爱惨死眼前的幻象,心神也难免出现刹那的动摇,而这一刹那,便足以被血须侵入,被怨念吞噬,最终沦为浑浑噩噩、或彻底疯狂的活尸!
那老妪看着林黯被血镜幻象笼罩、被血须缠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狠毒。这第二阶,不知葬送过多少自诩不凡的硬骨头!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黯接下来的惨状。
然而,林黯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血色触须缠绕上他的手臂、腰身,甚至有几条已经攀附到他脸颊旁,试图钻入耳孔。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刹那震动,迅速恢复了古井般的平静。
甚至,在那平静深处,还泛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嘲弄。
镜中的幻象确实逼真,甚至模拟出了苏挽雪那独特的冰魄气息,模拟出了白无垢惯有的温和眼神。若在突破洗髓境之前,猝然遭遇,或许真会对他造成不小冲击。
但此刻——
他的灵魂深处,那座巍峨古朴的“武神天碑”虚影,只是微微流转过一道温润的光泽,所有侵入识海的怨念呓语、幻象冲击,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轰然破碎,消散无形!天碑镇守神魂,万邪不侵!
而他体内已然稳固、圆融如意的混沌九幽煞元,更是对缠绕周身的血色触须,产生了本能的……“食欲”。
“雕虫小技。”
林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非但没有挣扎摆脱那些血须,反而微微张开嘴,对着最近的一条试图钻入他口中的血须,轻轻一吸!
“咻——!”
那条粗壮粘稠的血色触须,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牵引,竟真的被他一口吸入体内!
这举动,让那老妪,以及所有能看清情况的“宾客”,全都目瞪口呆!
那血须乃是至阴至邪的怨念与血气所化,蕴含剧毒与疯狂意念,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他竟然……吞了?!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更骇人的景象。
林黯脸上连一丝痛苦或异样都没有。那条血须入体后,立刻被他经脉中奔腾的灰蓝色混沌煞元包裹、绞碎、吞噬!煞元流转间,血须中的阴邪能量被迅速炼化、提纯,化为一丝精纯的阴属性能量,融入了煞元之中,反而让他周身那灰蓝色的光晕,似乎微不可察地凝实了一丝!
一条、两条、三条……
林黯如同品尝某种并不美味但尚可充饥的食物,将缠绕在口鼻附近、试图侵入的血须,一条接一条地吸入、炼化!
与此同时,他那双平静的眼眸,直视着血镜的核心——那里是无数幻象流转的源头,也是怨念波动的中心。灰蓝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破。”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右手抬起,食指伸出,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度凝练、仿佛能湮灭一切的灰蓝色星芒,轻轻点在那巨大血镜的正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碎裂的、清脆到令人心悸的——
“咔嚓!”
以他指尖落点为中心,一道细微的裂纹瞬间浮现,随即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扩散至整个镜面!镜中那些惨烈哀嚎的幻象,如同被打碎的倒影,骤然扭曲、崩解!
“不!不可能!”老妪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此镜摄人心魄,勾连地底阴煞怨池,从未有人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黯已经转过了身,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老妪如坠冰窟,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你们遇到的,”林黯收回手指,看着布满裂纹、光芒急速黯淡的血镜,语气平淡地补充道,“都是废物。”
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整面巨大的血镜,连同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纹,轰然炸裂!不是炸成粉末,而是炸成了无数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的血色镜片,如同暴雨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啊啊啊!”
“躲开!”
惨叫声骤然响起!
那些靠得太近、正等着看林黯出丑甚至陨落的“观礼”宾客们,猝不及防之下,顿时遭了殃!锋利的镜片带着残留的阴邪力量,轻易撕裂了他们的护体气劲和衣物,深深嵌入皮肉之中!更有几人被射中面门或咽喉,惨叫着倒地,鲜血汩汩涌出!
一时间,往生栈前血光迸现,混乱一片!
那老妪因为站得稍远,又见机得快,挥舞乌木拐杖格挡,但也仍被几片镜划伤了手臂和脸颊,枯瘦的身体踉跄后退,喷出一小口黑血,气息顿时萎靡下去。她看向林黯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恐惧,更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怨毒,却又不敢再有丝毫表露。
血雾与镜片碎片缓缓飘落。
第二阶的血色石阶,此刻已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级普通、甚至有些灰败的石阶。
林黯踏过这级石阶,站到了第三阶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这最后一阶上。
与前两级不同,第三阶并非纯粹的“石阶”。
它的“阶面”,赫然是一具盘膝而坐的“人”!
一具皮肉完全干瘪、紧贴骨骼、如同风干了不知多少年的尸体。尸体穿着一套款式古老、依稀能看出是前朝中低级官员式样的暗青色袍服,袍服也已破烂不堪。尸体的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但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柄长约三尺、通体锈蚀、甚至与尸身骨骼几乎长在一起的铁剑,自他心口位置贯入,从后背透出,将他牢牢地“钉”在了这石阶基座上。
这便是第三阶?
一具前朝官员的殉葬干尸?
老妪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因为受伤和惊惧而更加嘶哑难听:“此乃……甲申国变之时,以身殉国、镇守此地的……前朝镇渊司副使遗骸。”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敬畏与诡秘:“教主有言,能拔出这柄‘镇魂剑’者……方有真正与他同席论道的……资格。”
拔剑?
林黯微微蹙眉。
这具干尸,这柄锈剑,处处透着诡异。且不说这剑是否真的能拔出来,单是贸然触动这具明显不凡的遗骸,就可能引发未知的禁忌或反噬。这与其说是“考验资格”,不如说更像是一个……险恶的陷阱。
他没有立刻动作。
而是沉下心神,仔细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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