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三生阶破(2/2)

混沌煞元带来的敏锐感知,加上突破洗髓境后大幅增强的灵魂力量,让他能捕捉到许多细微的波动。

首先,是这具干尸本身。虽然生机早已断绝,但骸骨之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坚韧的“气”。那是一种浩然中正、带着镇压与守护意味的气息,与这鬼市的阴森邪祟格格不入。这气息虽弱,却如同风中残烛,始终不灭,隐隐与那柄锈剑相连。

其次,是那柄锈剑。看似普通,但林黯能感觉到,剑身内部似乎封存着某种力量,与干尸残留的“气”共鸣。更关键的是,在剑柄与剑身连接处的锈迹之下,他隐约感知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无比微弱的波动——圣印碎片的气息!虽然被厚重的锈迹和某种封印层层掩盖,但那源自本源的共鸣,不会错!

最后,是这具干尸的姿势。他盘膝而坐,双手并非自然垂落,而是交叠着捂在胸前……确切说,是捂在心口被铁剑刺入位置的上方,似乎临死前,拼命想要护住怀中的某样东西。

林黯心中一动。

他没有去碰那柄锈迹斑斑、透着不祥的“镇魂剑”。

而是先对着这具前朝殉国者的遗骸,郑重地、缓缓地,躬身行了一礼。

“前辈安息。”

无论幽冥教在此布置有何阴谋,无论这遗骸是否已被利用,对于这样一位在国难之际选择殉国、镇守此地的先辈,应有的敬意不可少。

行礼完毕,他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遗骸,而是催动混沌煞元,在右手手掌上覆盖上一层凝实而柔和的灰蓝色光膜。这层光膜既能隔绝可能的阴邪侵蚀,也能进行极其精细的感知与操控。

他伸出手,动作轻缓地,探向干尸那交叠捂在胸前的、枯槁如鸟爪的双手之间。

指尖触及冰冷坚硬的骨骼和朽烂的布料。

轻轻拨开。

干尸的双手之下,胸前破烂的衣襟内,果然藏有一物。

触感坚硬,略带棱角。

林黯小心地将那物品取出。

入手沉甸甸,冰凉。

是一块青铜碎片。

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呈现出撕裂状。碎片表面布满了细密古老的云雷纹和某种模糊的兽形图案,虽然蒙尘,却依然能感觉到其质地的非凡。最重要的是,当林黯的手指接触到它的瞬间——

“嗡!”

他怀中的另外三枚圣印碎片同时发出了清晰的共鸣震颤!而手中这块新得的青铜碎片,也立刻回应般变得微微发烫,表面蒙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沉内敛的青铜光泽!

又一块圣印碎片!

虽然残缺,但气息纯正古老,与他已有的碎片同出一源!

这碎片一直被这位前朝镇渊司副使贴身珍藏,直至殉国,也未曾离身。此刻,林黯以礼相待,以同源圣印气息引动,竟如此轻易地得到了它的“认可”?

就在青铜碎片被取出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柄贯穿干尸胸口的锈蚀铁剑,竟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沉睡被惊扰的“嗡鸣”!剑身上的斑斑锈迹,随着嗡鸣,簌簌脱落了少许,露出了底下些许黯淡却依旧坚硬的金属质地。一股远比之前清晰的、带着苍凉悲壮与镇压之意的气息,从剑身中隐隐透出。

干尸那低垂的头颅,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直死死盯着这边动静的老妪,看到林黯取出青铜碎片、锈剑嗡鸣时,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她似乎想说什么,想阻止什么,但张开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她理解范畴的、令她极度恐惧的事情发生。

然而,未等林黯仔细探究这锈剑与干尸的进一步变化——

“轰隆!”

往生栈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在这一刻,竟毫无征兆地、彻底洞开!

一股远比门外更加阴冷、粘稠、带着浓郁血腥和奇异药香的风,从门内狂涌而出!吹得门楣上悬挂的人头晃动,血滴飞溅。

同时,一个宏大、威严、却难以掩饰其中虚弱与沙哑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从栈楼深处滚滚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林小友……”

“好手段。”

“连过三生阶,更得‘戍土印’残片……”

“缘分不浅。”

“请——入席!”

正是幽冥教教主,玄烬的声音!

林黯眼神一凝,将新得的青铜碎片迅速收起,与其它三枚碎片放在一起。四枚碎片在怀中微微共鸣,传递着温热的能量。

他不再迟疑,迈步跨过那具盘坐的干尸和嗡鸣的锈剑,踏上了往生栈的门槛。

门内的景象,随着他的踏入,彻底展露在眼前。

饶是林黯心志坚韧,早有准备,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里并非寻常客栈的大堂。

空间远比从外面看更加广阔高深。穹顶隐没在翻涌的灰黑色雾气中,难以窥见顶端。

大堂中央,并非地板,而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血池!

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粘稠得如同浆糊般的暗红色血浆!血浆翻滚、冒泡,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更混杂着一股奇异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阴寒药力。

最骇人的是,血池之中,沉沉浮浮,浸泡着数十具躯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大多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弱起伏,显示着他们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更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心口位置,都插着一根拇指粗细、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黑色导管,导管另一端深入血池底部,似乎在不断抽取或输送着什么。

这些人,就像是血池的“养料”,或者“零件”。

血池边缘,并非平地,而是一圈高出地面三尺的白骨平台。平台由不知何种巨兽的骨骼垒砌而成,泛着惨白的光泽。

平台上,摆放着一张同样由白骨拼凑而成的长桌。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装束各异,有的穿着华丽锦袍却面目阴鸷,有的披着破烂道袍眼神疯癫,有的干脆裹在宽大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无一不是阴邪诡异,实力至少都在易筋境巅峰,甚至有两人隐隐达到了洗髓境的门槛!

这些人,显然都是玄烬请来的“贵客”,此刻正用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刚刚进门的林黯。

而在白骨长桌的主位——

一张由完整人类脊柱和肋骨拼接而成的、堪称“艺术品”的白骨高背椅上,端坐着一人。

他身穿绣着繁复玄蛇纹路的深紫色宽袍,头戴一顶造型奇异、如同张开羽翼的蝙蝠般的墨玉高冠。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五官深刻,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却殷红如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目光扫来时,带着一种洞察人心般的冰冷与深邃。

只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气息虽然宏大,却隐隐透着一种虚浮与不稳,仿佛重伤未愈,又强行提聚力量。

正是幽冥教教主,玄烬。

此刻,玄烬苍白却殷红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白骨扶手,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林小友,连过三阶,更得圣印残片,可喜可贺。”

“请入座。”

“宴席,即刻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巨大的血池再次剧烈翻腾起来!

“哗啦——!”

两道粘稠的血浪掀起,托着两具浸泡在血池中的“躯体”,缓缓上升,最终停在了白骨长桌两侧,两个紧邻主位的空座旁边。

那是两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此刻却双眼空洞无神,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他们被血浪托举着,以跪伏的姿势,分别侍立在两个空座之侧,脖颈僵硬地转向座位方向,如同两尊等待被使用的、活生生的……“餐具架”?

不,不止。

他们本身就是“餐具”的一部分,或许还是……“佐酒菜”?

周围的“宾客”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丝毫惊骇,反而发出了低低的、压抑的、充满嗜血与兴奋的嘶笑与吞咽口水的声音。一双双眼睛,如同饿狼般,在林黯和那两具“活体餐具”之间来回扫视。

玄烬微笑着,指了指林黯左手边的那个空座,以及侍立在旁的年轻男子:

“林小友,请。”

“九幽洗髓宴,即将开席。”

“莫要让这些……‘佳肴’,等急了。”

林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那翻滚的血池、诡异的白骨长桌、面容各异的邪道宾客、侍立两侧的活人“餐具”,最后,定格在主位上,那个看似虚弱、实则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玄烬脸上。

怀中的四枚圣印碎片,在血池气息刺激下,传来警惕与排斥的悸动。

他袖中,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用于紧急联络的“青蚨子母虫”中的子虫,毫无征兆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却持续不断的灼热感!

是白无垢!

有紧急讯息传来!

西苑那边……出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