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云子的质疑(2/2)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向明渊碾压而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悬崖的最边缘。任何苍白的辩解或愤怒的反驳,在对方这套组合拳面前,都将显得无力。他必须拿出更具冲击力的反击,必须再次扭转乾坤!
明渊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去看南造云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藤田芳政。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愕然”或“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委屈与忠诚的悲凉,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疲惫。
“长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无力感,“南造特派员的‘推理’,听起来……确实很精彩,很符合一个……执着于证明某种预设结论的调查者的逻辑。”
他先定性地将南造云子的分析打上“预设结论”的标签。
“她怀疑这是一场戏。”明渊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愤,“那么,我想请问特派员,这场戏的导演是谁?是我吗?我如何能同时操控军统的‘山魈’认识‘无常’,又能指挥‘深海’的‘老兵’恰到好处地被击毙?我如何能让我方的士兵在那些‘表演性’的战斗中真实地流血、牺牲?那些阵亡的八十七名帝国军人,他们的生命,难道也是我为了‘演戏’而可以随意牺牲的道具吗?!”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良知。提及阵亡士兵,这是最能触动日军高层神经的痛点。
“她怀疑撤退的有序性,”明渊的目光终于转向南造云子,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嘲讽,“那么,特派员是否认为,我们的对手,那些在黑暗中与我们周旋了多年的抵抗组织,就应该是愚蠢、混乱、任我们宰割的羔羊?他们就不能拥有高超的预警能力和严密的组织纪律吗?将敌人的强大归咎于内部的阴谋,这究竟是清醒,还是……怯懦?!”
他再次将“怯懦”的帽子扣了回去。
“至于‘巧合’……”明渊脸上露出一抹极度苦涩的笑容,“世间之事,本就充满巧合。特派员为何只看到那些对我不利的‘巧合’,却看不到‘击毙老兵’、‘俘获山魈’这些对帝国有利的‘巧合’?在你的眼中,是否我藤原拓海所做的一切,无论功过,都必须先经过你‘阴谋论’的过滤?”
他的反击,避开了南造云子具体的逻辑攻击点,而是上升到动机、立场和情感层面,用阵亡士兵、敌人强大、选择性忽视等元素,试图引发藤田芳政的共鸣和对南造云子的反感。
四
这场交锋,已经脱离了单纯的事实辩驳,演变成了意志、演技和对藤田芳政心理把握的终极较量。
藤田芳政看着明渊那“悲愤交加”、“忠诚被疑”的模样,再看看南造云子那虽然逻辑清晰却始终拿不出决定性证据的“执着”,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再次产生了倾斜。明渊的“功劳”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至少报告上是),而他的解释,虽然带有情绪,但听起来……似乎更符合一个“忠臣”被屡次污蔑后的正常反应。更何况,他提及的阵亡士兵,确实触动了藤田。
“够了!”藤田芳政再次出声打断,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不耐,“云子,你的怀疑,我听到了。但怀疑终究是怀疑!我要的是证据!确凿的证据!而不是这些听起来有道理,却无法证实的‘推理’!”
他看向明渊,语气缓和了些:“藤原顾问,你的功绩与忠诚,我是清楚的。不必过于激动。”
这几乎等于再次为明渊做了背书。
南造云子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又一次失败了。在缺乏铁证的情况下,她这套看似完美的逻辑分析,终究敌不过明渊那深入人心的“忠臣”表演和藤田对“既得利益”(战果)的维护。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只是深深地看了明渊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到肉体彻底冻结。然后,她微微躬身:“哈依。属下会继续寻找……证据。”
她特意加重了“证据”二字,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指挥室。
然而,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再次扫过了明渊垂在身侧的右手。那个隐藏在指根处的、模糊的陈旧疤痕,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这一次,她的嘴角,没有勾起任何弧度,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如同发现了最终拼图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确定。
她离开的脚步,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坚定,更加……充满目标。
明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那根刚刚稍有松弛的弦,再次绷紧到了极致。他感觉到,南造云子的怀疑,并未因藤田的呵斥而消散,反而凝聚成了更加危险、更加具体的执念。而她最后那一眼,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风暴,远未结束。
(第284章 《云子的质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