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信任的天平(1/2)
一
那张模糊的照片,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将明渊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瞬间照得雪亮,暴露出了其下最深、最致命的裂痕。照片上,曼秋那清晰可辨的侧影,以及那个戴着露指手套、搀扶着她的男子模糊的身形,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带来一阵近乎失明的眩晕与灼痛。
南造云子最后的那个问题,关于无名指根的疤痕,更是如同毒蛇的噬咬,精准地命中了他隐藏最深的秘密之一!
空气在指挥室内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又惊疑不定地在明渊和南造云子之间来回移动。藤田芳政一把夺过照片,凑到眼前仔细审视,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幻不定,混合着震惊、疑惑,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暴怒前兆。
完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瞬间浇遍了明渊的全身。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南造云子终于找到了那根能将所有怀疑串联起来的、最关键的链条?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冲垮他理智的堤坝。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感受到太阳穴处因精神极度紧绷而传来的、如同钢针攒刺般的剧痛。系统的被动预警在他脑海深处发出尖锐却混乱的嗡鸣,却无法提供任何清晰的指引。
然而,就在这意识几乎要涣散的边缘,明渊那被无数次生死考验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不能承认!绝不能承认!哪怕照片再清晰,只要没有百分百的证据证明那个男人就是他,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他猛地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照片带来的冲击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极度荒谬、极度愤怒,甚至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后歇斯底里的表情。
“照片?!一张模糊不清、不知所谓的照片?!”明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颤抖,他伸手指着南造云子,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南造云子!你为了构陷于我,竟然不惜伪造证据?!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人?你随便找一张来历不明的照片,就想将通敌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你……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激烈的否认,并将照片定性为“伪造”。这是险招,但在对方看似拿出“铁证”的情况下,强硬否认是唯一可能搅浑水的办法。
二
“伪造?”南造云子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而刺耳,充满了对明渊垂死挣扎的蔑视,“这张照片拍摄于‘归鸟’行动发动前四十七分钟,地点在极斯菲尔路与贝当路交界区域的‘三岔里’,由我直属的‘影丸’小组三号观察点用长焦镜头捕捉。相机序列号、拍摄时间、胶卷冲洗记录,随时可供查验!明渊,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狡辩吗?!”
她报出的时间、地点、拍摄单位,精确得令人发指,显示出其背后严谨的调查链条。
“至于这个男人是不是你……”南造云子向前一步,目光如同手术刀,再次聚焦在明渊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摘下你的手套,让我们看看你的无名指根,一切不就清楚了吗?”
图穷匕见!她终于将最终的矛头,指向了那个细微的疤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明渊的右手上。那只手戴着薄薄的黑色皮质露指手套,是“藤原拓海”常见的装扮,平日里并未引人注意。但此刻,在南造云子的指认下,这只手仿佛成为了决定命运的焦点。
藤田芳政的目光也如同鹰隼般锁定了明渊的右手,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藤原顾问,请你……摘下手套。”
命令已下,无可回避。
明渊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摘下手套,那个疤痕暴露在众人眼前,与照片中男子戴手套的习惯形成呼应,再加上曼秋的存在……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局之机。系统的嗡鸣声在脑海中越来越响,那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但在那极致的痛苦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动地、模糊地捕捉到了来自藤田芳政方向的、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犹豫”与“权衡”?
是了!藤田!关键还在藤田!南造云子证据再确凿,最终的决定权,依然在藤田芳政手中!而藤田,是一个极度现实、极度看重利益与稳定的人!
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渊猛地抬起头,他没有去看自己成为焦点的右手,而是将目光直直地投向藤田芳政。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荒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委屈与忠诚最终破灭后的……悲凉与绝望。
“长官……”明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颤抖,“卑职自问,自担任顾问以来,对帝国,对长官,可谓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归鸟’行动,卑职献计献策,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方有今日之‘战果’!如今,竟因一张来历不明的照片,一个莫名其妙的疤痕,就要被视作叛徒吗?!”
他不再纠缠于照片真伪和疤痕细节,而是再次将问题拔高,上升到对他个人多年“功绩”与“忠诚”的全盘否定上。
“南造特派员口口声声证据确凿,”明渊的目光转向南造云子,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绝望与嘲讽,“那我倒要请问,若我真是内鬼,为何要提出‘引蛇出洞’之策,助皇军取得击毙‘老兵’等重大战果?若我真是内鬼,为何不在行动前就让所有目标悄无声息地转移,何必多此一举,留下这许多看似激烈的‘抵抗’痕迹,徒增我方伤亡?若我真是内鬼,此刻又何必站在这里,承受这莫须有的污蔑,何不早早潜逃?!”
他的连声质问,逻辑上并非无懈可击,但在情感的渲染下,却极具冲击力。他是在用自己过去的“功劳”和看似不合理的行为逻辑,来对抗眼前的“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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