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风起青萍（1/2）

《大秦报》的涟漪，以咸阳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向帝国疆域的各个角落扩散而去。而在那些阳光不易照见的阴影里，一些危险的火星，也正随着这阵新风，悄然复燃，或酝酿着新的风暴。

沛县，丰邑。

一间寻常的酒肆里，酒气混着汗味，人声鼎沸。刚刚卸任亭长不久，如今更多倚仗朋友接济和做些“非常”营生的刘季，正与樊哙、周勃、夏侯婴等一干兄弟围坐畅饮。他面色微红，一只脚踩在长凳上，姿态洒脱不羁，听着旁边一个略识几个字的屠夫结结巴巴地念着传抄来的《大秦报》内容。

“…北疆大捷，斩首匈奴…商税用于修渠…”

那屠夫念得磕磕绊绊，周围人听得半懂不懂。

樊哙猛灌了一口劣酒，抹了把嘴，瓮声瓮气道：“啥税不税的，跟俺们有啥关系？倒是这韩信，以前没听说过，这就当上将军了？真是走了狗屎运！”

周勃较为沉稳，低声道：“朝廷能打胜仗，总是好事。不过这报纸…倒是新鲜玩意儿。”

刘季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酒碗边缘，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那惯常的、带着几分惫懒和戏谑的笑容微微收敛。他没有评论报纸内容，反而像是随口问道：“萧何那小子，在咸阳怕是混得风生水起吧？都当上治粟内史丞了，啧啧，管着钱粮，可是肥差。”

他语气轻松，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昔日的县吏同僚，如今已是帝国中枢的新贵，而自己却仍在这沛县之地，与屠狗贩缯者为伍，前途渺茫。一种微妙的不甘与对更大舞台的渴望，在他心底悄然滋长。这《大秦报》的出现，更像是一个信号，让他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而自己，似乎被隔绝在外。

“刘季兄，”夏侯婴凑过来低声道，“听说最近泗水郡那边也不太安生，郡守催缴赋税催得紧，下面怨声载道…”

刘季挑了挑眉，恢复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拍了拍夏侯婴的肩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啊，喝酒！喝酒！”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底深处的那点火星，却并未熄灭。

吴中，大泽之畔。

芦苇荡深处，一处隐秘的营地。项梁神色凝重地看着手中一份辗转得来的《大秦报》，项羽则在一旁擦拭着他那柄沉重的长戟，日光透过芦苇缝隙，落在他年轻而雄健的躯体上，仿佛披了一层金甲。

“叔父，这劳什子报纸，有何看法？”项羽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屑。

项梁放下报纸，长长吐出一口气：“扶苏…此子不凡啊。此报一出，朝廷之声可直达闾里，以往我等可利用消息不通、官府欺压来煽动民怨，如今此法，怕是难了。”

他指着报纸上关于北疆大捷和商税的解释：“你看，他将一场胜仗渲染得如此激动人心，又将加税之事说得冠冕堂皇，若非深知秦廷底细，寻常百姓恐怕真会被其蒙蔽，以为这暴秦真是圣君在世，仁政施行。”

项羽冷哼一声，将长戟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巧言令色！蛊惑人心罢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都是虚妄！待我项籍练就万人敌的本事，必率江东子弟，直捣咸阳，将这报纸，连同那暴秦，一同踏碎！”

他目光灼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力量感。对于依靠智慧和舆论的斗争方式，他本能地轻视。

项梁看着侄儿，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隐忧。他低声道：“籍儿，不可小觑此物。它能凝聚人心，而人心向背，有时比刀剑更利。我们眼下仍需隐忍，暗中积蓄力量，结交豪杰。会稽郡守殷通那边，还需多加联络，此人或可为我所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报纸也提醒了我们，秦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扶苏推行新政，看似风光，焉知没有旧勋贵戚暗中不满？或许…我们的机会，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