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风起青萍（2/2）

旧韩故地，颍川某处隐秘山庄。

一间素净的房间里，药香袅袅。张良倚窗而坐，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邃。他手中也拿着一份《大秦报》，看得极为仔细，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在研读。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扶苏”二字，眼神冰冷如刀。

“格物致知…商税强国…掌控舆论…”他低声自语，每一个词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好一个长公子扶苏，你倒是与你那暴君父亲，有所不同。手段更柔，心思更缜密，所图…也更大。”

他想起了博浪沙那惊天一击的失败，那精心策划却功亏一篑的遗憾与痛楚。眼前的报纸，让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对手，有了更清晰，也更危险的认识。扶苏不仅仅是在修补秦法的漏洞，他是在试图从根本上重塑这个帝国的统治根基，用实学、用经济、用舆论，来巩固嬴政用刀剑与苛法建立的王朝。

“如此一来，复国大业，岂非更难？”张良眉头紧锁。扶苏的政策，若真的成功，将会极大地稳定秦朝的统治，消弭六国遗民的反抗土壤。

但随即，他嘴角又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不过…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你扶苏改革越深，触动利益越多，反对你的力量也会越强。商税已引起商贾豪强不满，你这报纸，看似掌控舆论，又何尝不是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

他放下报纸，望向窗外萧瑟的冬景，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咸阳那座巍峨的宫殿上。

“看来，不能再局限于刺杀一途了。”张良喃喃道，“或许，该联络其他各国的遗老遗少，也该在你这新政之中，寻一些可乘之机了。”

旧伤已愈，蛰伏的复仇之魂，再次睁开了双眼，开始审视这个因扶苏而悄然改变的世界，并寻找着新的裂痕。

咸，章台宫。

嬴政仔细翻阅着萧何呈上的《大秦报》创刊号，以及附带的、关于三地初步反响的简报。他看得比批阅奏折更慢，更仔细。

良久，他放下报纸，对侍立在一旁的扶苏道：“此物，确有利器之象。咸阳商贾气焰稍敛，蜀郡流言受阻，南阳民心浮动…你做的不错。”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但扶苏却敏锐地察觉到，父皇的眼神中除了赞许，还有一丝更深沉的、属于帝王独有的审慎。

“然，”嬴政果然话锋一转，手指点着报纸，“此物之权，过重。今日可为你我用，来日若为奸佞所掌，亦可蛊惑人心，祸乱朝纲。你需谨记，掌控此物之人，必须绝对忠诚，其内容，必须万无一失。”

扶苏心中一凛，躬身道：“儿臣明白。编撰、审核、印制诸环节，儿臣与萧何必严格把关，绝不让此权柄旁落，亦不容丝毫差池。”

嬴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显然已经看到了这“报纸”在带来便利的同时，所蕴含的潜在风险。掌控舆论，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敌，亦可能伤己。

新风已起，吹动了帝国的旌旗，也搅动了暗处的沉渣。光明与阴影的博弈，随着《大秦报》的发行，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