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理解的鸿沟(1/2)

扶苏的指令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天工苑内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应用组所在的区域,热火朝天的景象更甚以往。公输哲几乎住在了那座不断改进的高炉旁,眼睛熬得通红,声音也因为终日呼喊而变得嘶哑。他严格按照扶苏“不计代价”的要求,调集了苑内所有能调动的工匠和资源。

“风力!风力还是不够!”他对着负责鼓风的墨家弟子吼道,“殿下图示中有‘活塞式风箱’的构想,虽未能细解,但其理应是密闭往复,风力远胜这等皮囊!谁能造出来?!”

几名年轻工匠面面相觑,尝试用木板和皮革模仿公输哲粗略勾画的形状进行制作,但漏气严重,效果反而不如旧法。

焦炭的制备也是一团糟。尝试用煤块在密闭土窑中干馏,不是温度不够变成半生不熟的“黑石”,就是控制不当连同窑炉一起烧毁,浓烟滚滚,引得苑外巡逻的卫兵都频频侧目。

“废物!都是废物!”公输哲气得踢了一脚烧废的焦炭块,碎屑飞扬。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殿下给的图景是如此清晰诱人,但实现它的每一步都布满荆棘,仿佛在泥潭中挣扎,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并沾满污浊。

材料的限制,工艺的落后,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着他的手脚。他空有超越时代的构想,却受困于当下的樊笼。

与此同时,理论组所在的院落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沉寂。

腹朜盘膝坐在席上,面前摊开着《格物初编》中关于“力学”的部分,还有几张画着杠杆、斜面的简图。他已经这样枯坐了近两个时辰。

“力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与他墨家传承的“力,刑(形)之所以奋也”的朴素概念截然不同。墨家更重经验和实用,而扶苏带来的,是一套抽象化、数学化的公理体系。

一名年轻些的墨家弟子忍不住开口:“巨子,殿下所言‘f=ma’,这‘f’、‘m’、‘a’究竟是何物?为何能如此简洁地表述?我等用杆秤称物,用滑轮起重,其背后之理,真能以此式概括否?”

腹朜沉默良久,缓缓道:“殿下之学,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其符号算式,似是一种全新的语言,用以描述天地至理。然……欲通其语,先明其义。我等如今,尚在门外。”

他拿起一根木棍和一块石头,模仿扶苏所说,尝试定义什么是“质量”,什么是“加速度”。仅仅是统一度量衡,确定一个标准的“力”的单位,就让他们争论不休。他们习惯于用“一人之力”、“一牛之曳”来描述,如今却要将其精确到某种抽象的“牛顿”,这其中的鸿沟,巨大得令人绝望。

“或许……殿下是要我等先学会这种语言,再回头审视世间万物?”另一名学者猜测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腹朜长叹一声:“然时不我待。殿下催促甚急,应用组那边困境重重,皆盼我等能以‘理’破‘障’。”他感到肩上的压力如山般沉重。理解这些知识本身已极难,还要立刻将其转化为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扶苏站在连接应用组和理论组区域的廊道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边传来的、截然不同的焦灼气息。一边是热火朝天的混乱与挫败,一边是死水微澜般的困惑与停滞。

他心中了然。这正是他预料中的阵痛。强行嫁接知识体系,必然会出现严重的水土不服。

他先走向理论组。

“腹朜先生。”

众人见扶苏到来,连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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