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新生(2/2)

冯去疾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要将教育与基础医疗,从少数人的特权,变为帝国提供的公共服务!其耗费之巨,推行之难,前所未有。

“殿下,此举……恐国库难支,且地方豪强、乃至一些儒生,或会非议朝廷与民争利,败坏风俗……”冯去疾谨慎地提出担忧。

“国库之事,萧何会设法。至于非议?”扶苏目光锐利,“开启民智,强健民体,乃强国之基!愚昧与疾病,才是帝国最大的敌人!此事关乎国运,纵有万难,亦需推行!可先从关中、河东、南阳等新政根基稳固之郡开始试点,积累经验,再图推广。”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每一项政策的提出,都伴随着激烈的讨论和细节的推敲。扶苏展现出惊人的精力与对政务的熟稔,他不仅把握大方向,更能切入关键的技术细节,令与会诸臣,尤其是那些新晋提拔的干吏,心生敬佩,亦感压力。

诏令很快以监国名义颁行天下。

效果是立竿见影,也是潜移默化的。

在沛县,新任的年轻县令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清查田亩,推行阶梯商税,并组织人手,利用朝廷拨付的第一批钢制农具,兴修水利。曾经被刘季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的基层,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秩序。

在江东,随着项氏覆灭和一批新任官吏的到位,清算叛逆的同时,安抚流亡、鼓励农耕的政令也张贴出来。韩信留下部分军队维持秩序,更多的精力转向了利用缴获的项氏资财,修复战争创伤,并开始规划连接吴中与周边郡县的水泥道路。

天工苑变得更加繁忙。应用组的工匠们日夜赶制钢犁、钢斧;理论组则分出一部分人手,与博士宫的学者们争论着蒙学教材的编写,与太医署的医官们研讨着基础医疗手册的规范。

《大秦报》连续刊发文章,解释新政之利,描绘“幼有所学,病有所医”的未来图景,引导着民间舆论。

阻力并非没有。旧贵族们的抱怨被压在了心底,但并未消失。一些地方豪强对清查田亩和商税阳奉阴违。某些儒生私下议论“官府设学,有教无类,坏上下尊卑”。太医署内部,也对要将某些“家传秘方”拿出来标准化培训,感到抵触。

然而,与肃清行动之前的暗流汹涌相比,这些阻力显得分散而无力。扶苏的威望,以及刚刚过去的血雨腥风,使得任何公开的反对都变得极其危险。帝国的官僚机器,在强有力的驱动和部分新鲜血液的注入下,开始朝着扶苏设定的方向,隆隆开动。

站在咸阳宫的最高处,扶苏俯瞰着这座正在悄然变化的城市。远处,天工苑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着烟;近处,渭水河畔,新的码头和仓库正在用水泥加紧修建;更远处,通往北疆的驰道上,满载物资和信件的车队川流不息。

新生总是伴随着阵痛与希望。他深知,脚下的道路依然漫长,北方的威胁、财政的压力、旧观念的桎梏,都仍是需要翻越的大山。

但他更相信,一个清除了内部毒瘤、开启了民智民力、拥有了科技利器的帝国,其蕴含的潜力,将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帝国的肌体,正在这场深刻而全面的变革中,剥去陈旧的外壳,焕发出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