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争议(1/2)
盛夏的咸阳,蝉鸣聒噪,而宣室殿内的气氛,却比这酷暑更加灼热。肃清内患、挥师北向、大举新政带来的短暂亢奋与凝聚力,在触及一个最现实、最根本的问题时,开始显露出其下的裂痕与压力——钱。
治粟内史萧何立于殿中,手中捧着一卷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秦纸,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此刻也难掩凝重。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算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自去岁天工苑扩产、北疆增兵、各地驰道、水利、蒙学、医馆试点并行以来,国库支出,已远超岁入。今岁虽盐引、商税新法初见成效,然增收部分,远不抵新增耗费之十一。若照此规模持续,至秋末,国库现存钱粮,恐将见底。”
殿内一片死寂。先前因军事胜利和新政蓝图而激荡的热血,仿佛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许多大臣,尤其是那些对具体财政不甚了了的官员,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知道花费巨大,却未料到已到了如此岌岌可危的地步。
廷尉李斯眉头紧锁,率先出列。他没有直接反驳萧何的数据——萧何掌计,其数必确——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政策本身。
“萧内史所虑甚是!”李斯声音沉肃,带着法家特有的务实与警惕,“然,究其根源,在于新政铺展过速,耗费无度!天工苑格物,固然有所产出,然其耗费几近无底!北疆用兵,蒙恬将军足以守成,何须年年增兵、岁岁转运,徒耗国力?至于驰道、蒙学、医馆……此皆善政,然当量力而行,徐徐图之!如今齐头并进,与民争利犹嫌不足,更欲榨干国库,此非治国之道,乃取祸之途也!”
他刻意避开了对扶苏的直接指责,但句句都在质疑监国推行的整体方略“过急过猛”。殿内不少保守派官员,尤其是出身旧贵族或与地方利益牵扯较深者,纷纷露出赞同或忧虑之色,低声附和。
“李廷尉此言差矣!”一名由扶苏新近提拔的年轻御史忍不住出列反驳,“天工苑所出钢铁、水泥,于强军、利民岂无大用?北疆匈奴,非击溃不足以保安宁,岂能坐守?至于蒙学医馆,更是强国之本!若因惜财而废国策,才是因噎废食!”
“黄口小儿,懂得什么治国艰难!”一名老臣冷哼道,“国库空虚,则军饷无着,吏禄难发,一旦生变,顷刻便是大祸!难道要朝廷去向百姓加征赋税吗?秦法虽严,亦知民力有穷!”
争论顿时激烈起来。一方坚持“开源节流,放缓步伐”,另一方主张“艰难一时,功在千秋”。萧何夹在中间,眉头拧得更紧。他深知双方都有道理,但帝国的车轮已然加速,强行刹车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失衡甚至倾覆。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之际,端坐于上的扶苏缓缓抬起了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扶苏没有理会双方的争执,而是看向萧何,平静地问道:“萧卿,若按现有岁入与必要支出,每年缺口,大约几何?”
萧何早已算清,立刻答道:“回殿下,若维持新政现有规模不减,每年缺口,约在……约在岁入的两成至三成之间。”
两到三成!这个数字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小数目,是足以拖垮一个王朝的巨额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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