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余烬复燃(1/2)

阴山大捷的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驰向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咸阳城激起了巨大的喜悦波澜。街头巷尾,人们争相传诵着北疆将士的英勇,谈论着“钢弩如雨”、“火铳惊雷”、“韩将军奇谋”等充满传奇色彩的片段。市集上的酒肆茶楼,几乎都在议论这场决定性的胜利,仿佛北境的狼烟已彻底消散,永久的太平已然降临。

宣室殿内,气氛同样热烈。扶苏虽极力维持着监国的沉稳威仪,但眉宇间那抹如释重负的舒展,以及看向北疆军报时眼中闪烁的赞赏光芒,无不泄露着他内心的激荡。冯去疾、萧何等重臣亦是面露喜色,连日来因“国债”与财政压力带来的凝重,被这酣畅淋漓的胜利冲淡了不少。嬴政在温泉宫闻讯,虽仍虚弱,亦难得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并遣内侍赐下美酒金帛,犒赏前线将士。

帝国的目光,似乎完全被北方这场辉煌的胜利所吸引。朝野上下,弥漫着一种乐观与松弛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片胜利的欢腾之下,在帝国东南沿海一处人迹罕至、海浪日夜侵蚀而成的幽深岩洞之内,却弥漫着与外界截然相反的、冰冷刺骨的死寂与压抑。

岩洞深处,潮湿阴冷,仅有几盏用鱼油点燃的昏暗小灯,投下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鬼魅般细长的光芒。咸腥的海风从洞口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

张良静静地坐在一块较为干燥的岩石上,身上依旧是一袭洗得发白的旧儒袍,只是边缘处已有多处磨损,沾着难以洗净的泥渍与海盐的结晶。他的面容比在咸阳时更加清癯,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千年古井,深邃得看不到底,里面没有失败者的颓丧,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封般的冷静,以及一丝蛰伏待机的幽光。

他的面前,跪伏着三个人。一人断了一臂,用破布胡乱包扎着,脸色灰败,正是当初在齐地盐场被捕时侥幸逃脱的方士头目,代号“鸩羽”。另一人则是个精瘦的汉子,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海里爬上来,乃是张良布置在沿海、负责与零星走私船联络的信使。第三人,则是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目都看不清的身影,唯有黑袍袖口处,隐约绣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海浪托举残月的暗纹——那是“东海君”下属的标记。

“都起来吧。”张良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寂静的岩洞中却异常清晰。

“先生……”“鸩羽”抬起头,声音带着哽咽与恐惧,“齐地……燕地……北疆……我们的人,十不存一!黑冰台像梳子一样篦过,稍有牵连的都被抓了,东西都被起获了……‘山中老人’的音讯也断了许久,怕是……”他没有说下去。

张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鸩羽”所说的惨重损失与自己毫无关系。待他说完,张良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知道了。损失,本在意料之中。扶苏非庸主,既有雷霆手段清剿,自然务求彻底。能留下你们几人,已属侥幸。”

他看向那个湿漉漉的信使:“海上的路,还通吗?”

信使连忙道:“回先生,通往琉球、夷洲的几条隐秘水道,暂时还稳。只是近来秦军水师巡逻似乎频繁了些,需更加小心。‘东海君’座下的‘引潮使’前日传来消息。”他指了指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上前一步,依旧低着头,用一种古怪的、带着某种沿海土语腔调的官话说道:“君上有言:陆上风急,暂避海隅。君上近日于‘蓬莱’获一古卷,提及‘归墟’之渊,与‘荧惑守心、日隐于朔’之象相合时,或有沟通幽冥、扰动现世之力。然此卷残缺,君上亦在参详。若先生有意,可循此究之。君上另赠‘避水珠’用法及海图一幅,助先生行事。”

说着,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和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筒,恭敬地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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