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余烬复燃（2/2）

张良接过，并未立即打开，只是握在手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筒身。“归墟……日隐于朔……”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那冰封的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泛起。作为精通易理天文与百家杂学的谋士，他瞬间就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针对特定天象（日食）进行某种大型方术或仪式行动的可能性。这或许是“东海君”在暗示一种更宏大、更诡异的破坏方式。

“告诉君上，张良谢过。陆上之事，我自有计较。待风头稍过，或需借君上海路一用。”张良对黑袍人道。

黑袍人躬身：“小人一定带到。”说完，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阴影中，很快消失在通往洞外更隐秘小径的黑暗里。

岩洞内只剩下张良与“鸩羽”。沉默了片刻，张良忽然问：“北边，与那些山野之民的接触，如何了？”

“鸩羽”精神一振，忙道：“按先生吩咐，已通过边地的暗线，与几支受东胡和匈奴欺压、又对秦人怀有戒心的小型山戎部落搭上了线。他们穷困，悍勇，缺铁器，更缺……希望。我们以硝石、硫磺和初步的火药制法为诱，他们很感兴趣。尤其是其中一个叫‘黑齿’的部落，其头人颇为贪婪果决，已答应为我们提供燕山以北几条隐秘通道的庇护，并帮忙搜集一些特殊的矿物和草药。”

“很好。”张良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扶苏在北疆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正志得意满，举国欢庆。所有人都以为，内部的毒刺已被拔除，外面的恶狼也被打瘸了腿。他们的警惕，会松懈；他们的目光，会停留在北方和那虚无缥缈的海外。”

他站起身，走到岩洞入口，望着外面阴沉的海天交接处，海浪拍打着礁石，碎成无数惨白的泡沫。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决心，“输掉了一局，甚至几局，都不算什么。只要最关键的棋子还在，只要……执棋的人，还能看清棋盘。”

“山中老人”的技艺与偏执，“东海君”的神秘资源与海外线索，山戎部落的贪婪与通道，还有他自己脑中那无穷无尽的谋略与对嬴政、扶苏乃至整个大秦体制弱点的洞察……这些碎片，正在他手中重新排列组合。

“通知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可靠的‘余烬’。”张良转过身，目光如电，刺破岩洞的昏暗，“潜伏，深潜。搜集一切关于咸阳宫防务、皇帝病情、监国日程、以及……冬至日前后天象观测的记录。我们要准备一份大礼，一份在帝国最松懈、最欢庆的时刻，送给扶苏和他父亲的大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手中那个来自“东海君”的油布筒。

“计划代号……‘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