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追穷寇(1/2)

冬至祭典的余波,在次日清晨以急报的形式涌入了章台宫。

扶苏坐在案后,面前堆叠的密报已高过尺许。他最先展开的是靖安司的汇总——昨夜至今晨,咸阳及周边三辅之地,共计擒获可疑人员四十七人,捣毁疑似张良关联据点十一处。其中七处藏有火药或炼制火药的原料,两处搜出绘制皇宫布局的绢图,一处的地窖里甚至找到了半成品的“竹鸢”骨架。

“全部下诏狱。”扶苏在汇总末尾朱批,“分开审讯,口供互核。凡供出同党者,视情减罪;顽抗者,三日后腰斩于市。”

第二份是奉常卿的请罪奏疏。那名混入礼官队伍、身藏血绢的书吏,经查实是三个月前由琅琊郡举荐入京的“良家子”。其家族三代皆居琅琊,表面上经营海产贸易,实则与当地方士往来密切。更关键的是——此人的叔父,正是琅琊港口那三艘“贩珠船”的船主之一。

“琅琊郡守,免职,下狱。”扶苏批道,“所有由其举荐入朝之吏员,一律停职审查。着御史大夫冯劫亲赴琅琊,彻查郡中官吏与张良网络之勾连。”

第三份是太医署的呈报。祭典上中毒的三名礼官,经田医者等人连夜救治,已无性命之忧,但仍有咳血、头痛等后遗症。毒药成分已初步分析:混合了砒霜、某种海外植物的麻痹性汁液,以及……微量朱砂。

“朱砂?”扶苏手指在这个词上停顿。

朱砂是炼丹常用之物,也是嬴政长期服用的丹药成分之一。将朱砂混入毒药,制造出类似丹药中毒的症状——这不仅仅是要杀人,更是要制造“陛下丹药有毒、天谴应验”的联想。

扶苏合上奏报,闭目片刻。窗外的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又像是被昨日的硝烟与毒雾染成了这副模样。

“殿下。”萧何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冯相、李相到了。”

“进。”

冯去疾与李斯并肩入内,两人神色皆是肃穆。冬至祭典上的变故,虽然被扶苏强势压下,但后续的朝局震荡才刚刚开始。

“流言已经传开了。”冯去疾开门见山,“咸阳街市间,有说陛下病重不起的,有说殿下以监国之名行篡逆之实的,更有甚者,将北疆大捷说成是‘穷兵黩武耗空国库’,将海外寻粮说成是‘引蛮夷邪物祸乱中原’。”他顿了顿,“虽已命各亭里长严查传言源头,但……堵不如疏。”

李斯呈上一卷新拟的文书:“臣以为,当以《大秦报》辟谣。头条可写:陛下静养,龙体日安;次条详述冬至祭典实况,点明歹人下毒、已被擒获;第三条,公布北疆缴获数目、国债兑付方案、御麦试种进展。将实情、数据公之于众,谣言自破。”

扶苏接过文书细看。李斯的笔锋依旧犀利,文章层层递进,既驳斥谣言,又彰显朝廷功绩,更暗指散播谣言者“其心可诛”。这是典型的法家手段——以事实为刃,以律法为鞘。

“可。”他批了个字,“再加一条:即日起,凡民间议论朝政者,不得匿名。茶馆酒肆说书、街巷闲谈,若涉及陛下、监国、新政、边事,必须言明身份、住址。违者,以‘妖言惑众’论处。”

冯去疾眉头微皱:“殿下,这……是否太过严苛?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孤防的不是民口,是别有用心者借民口散布毒言。”扶苏抬眼,“冯相,你以为昨日那血绢上的字,是给谁看的?是给孤?给父皇?不,是给天下那些心存疑虑、摇摆观望之人看的。他们不需要相信,只需要怀疑——怀疑陛下是否真的病重,怀疑孤是否真的得位不正,怀疑大秦是否真的气数将尽。”

他站起身,走到殿侧那幅巨大的地图前:“张良逃了,但他的种子已经撒下了。孤现在要做的,不是等这些种子发芽,是在它们还没破土时,就把整片地翻一遍。”

冯去疾沉默片刻,最终深深一躬:“老臣……明白了。”

“还有一事。”李斯道,“北疆蒙恬将军急奏:黑齿部南迁至渔阳郡北草场后,其首领‘黑齿狼’求见郡守,声称愿内附为属国,但要求划拨方圆百里草场、年赐盐茶铁器若干,且……其部不受秦律约束,自治其民。”

扶苏转过身:“韩信到北疆了么?”

“按行程,三日前应已抵达阴山大营。”

“传信给蒙恬和韩信:准黑齿部内附,但有三条:第一,草场按人口划拨,每户不得超过五十亩,超出部分需以马匹、劳力交换。第二,盐茶铁器,按市价交易,无年赐。第三,”他顿了顿,“其部贵族子弟,十五岁以下者,全部送入咸阳‘格物学堂’寄读;十五岁以上者,入锐士营为‘胡骑营’士卒,受秦军编制管辖。”

李斯迅速记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策既允其附,又削其势,更以子为质。只是……黑齿狼若不肯呢?”

“那便不是真心内附。”扶苏淡淡道,“让韩信看着办。北疆‘以胡制胡’之策,正需立威。”

“诺。”

二人退下后,扶苏又处理了几份紧急奏报,直到午时将至,才得片刻喘息。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唤内侍传膳,殿外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嬴政身边的老内侍。

“殿下。”老内侍躬身,“陛下今晨精神尚可,听闻昨日祭典之事,命老奴来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那些被擒的歹人?”

扶苏沉吟:“父皇有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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