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海平线(2/2)

他在沙滩上坐到日头西沉。潮水一寸寸漫上来,舔湿了他的裤腿。有只寄居蟹背着螺壳横着爬过来,在他脚边顿了顿,又急火火钻回沙洞。

傍晚,鱼汤的鲜气飘得到处都是。缺牙汉子给林宇盛了冒尖一碗,汤里漂着嫩绿的野菜。这儿不兴那么多讲究,他说,有力气就换得着饭吃。

夜里的海成了墨蓝色。浪头比白天响动大,一声赶一声,像是大地在打鼾。林宇在背风的礁石后头躺下,星星比在内陆时亮堂得多,天河斜斜地挂在天幕上。

他摸出爹的日记本。海风哗啦啦翻着纸页,最后停在一张泛黄的海图插画上。爹在边上写着:人真正的自在,是能决定自个儿在哪儿落脚。

天边又泛鱼肚白时,林宇把铁管留在了礁石边上。缺牙汉子正在拾掇渔网,看见他过来,心里明镜似的。

要留下?

再转转。

林宇顺着海岸线往南晃荡。沙滩上留下一串脚窝子,转眼就叫潮水抹平了。有群海鸥在他头顶上打转,叫得格外敞亮。

日头当空时,他在一处海湾瞅见个破败的码头。烂木桩子像墓碑似的戳在水里,有只白鹭单腿立在最高那根上。再往远看,好像有炊烟在冒头。

海风鼓胀着他的衣襟,像在轻轻催他。他扭头望了望来路,那些曾经的苦楚都模糊了。而前头,咸腥的海风正送来崭新的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