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扭曲的画廊（1/2）

城市艺术中心那极具现代感的流线型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本该闪耀着文化圣地的光辉，此刻却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不祥的静谧。警车和救护车并未包围这里，入口处甚至还有稀稀落落的游客进出，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林溪手中那个重新启动的监控应用，以及顾临骤然凝重的神色，都昭示着平静表象下的汹涌暗流。

“规则场域已经形成，但处于初期阶段，影响范围被限制在展馆内部，尚未完全扭曲外部认知。”顾临将车停在街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艺术中心的入口，“这是最危险的时候，外面的人毫无察觉，里面的人可能已经陷入规则的迷宫。”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的疲惫和精神透支感依旧存在，但一种奇异的兴奋和紧张感压制了它们。她看了一眼手机应用，上面显示着艺术中心内部的简易结构图，代表“裂痕”共振源的红点密集地汇聚在当代视觉艺术展区，而“锚点”的偏移速率虽然不再疯狂提升，却依旧维持在一个令人不安的高位。

苏晚留在宿舍，负责远程监控“锚点”状态和艺术中心周边的能量读数，并通过加密频道与林溪保持联络，她改造的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和增强现实（ar）眼镜此刻正戴在林溪脸上。

“根据能量特征分析，场域规则与‘视觉’、‘感知’、‘空间’概念高度相关。”苏晚冷静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传来，“内部电磁波和信号受到强烈干扰，通讯可能随时中断。务必小心。”

顾临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像是乐器盒的长条箱子，背在背上。“跟紧我，除非我示意，不要触碰任何展品，不要长时间凝视任何异常的光影或图案，更不要轻易相信你看到的‘人’。”他叮嘱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规则场域内，物理定律和常识都可能被改写，信任你的直觉和‘密钥’的感应，胜过信任你的眼睛。”

两人走向入口，混在几个游客中通过了安检。一切顺利得让人不安。直到他们穿过主厅，走向通往当代视觉艺术展区的廊道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光线似乎变得粘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旧油画颜料和显影液混合的怪异气味。原本清晰的指示牌上的文字开始微微扭曲、蠕动，仿佛活着的蠕虫。远处传来的游客谈话声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场域影响在加强。”顾临低声道，他的左手下意识地虚握，手背隔着衣物似乎也在微微发热，“保持精神集中，抵抗同化。”

他们踏入当代视觉艺术展区。刹那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外界的声音和光线被彻底隔绝。展区内灯火通明，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这里的“艺术”变得光怪陆离。

一幅巨大的油画，画面原本是抽象的色块，此刻那些色块却在缓慢地流动、重组，时而形成一张张痛苦呐喊的人脸，时而又坍缩成无尽的漩涡，凝视稍久，便觉头晕目眩，心神仿佛要被吸进去。

一座不锈钢雕塑，扭曲的金属镜面映照出的却不是参观者本身，而是一些模糊扭曲、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阴影，它们在那镜面世界里无声地穿梭。

最诡异的是一组动态影像装置，屏幕上原本播放着破碎的城市景观，但现在那些破碎的楼房像积木一样自行组合、倒塌、再组合，永无止境，伴随着一种低频的、仿佛大地呻吟般的噪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寥寥几个还在展区内的游客，行为也变得异常。有人对着空白的墙壁痴痴傻笑，有人反复在原地转圈，仿佛迷失了方向，还有人则长时间呆立在那些诡异的展品前，眼神空洞，嘴角流下涎水而不自知。

“他们已经被规则初步影响了。”顾临眉头紧锁，“必须尽快找到场域的核心，破除规则，否则他们会被彻底同化，成为场域的一部分。”

林溪强忍着不适，调动起刚刚获得不久的“初级协调者”权限，尝试感知这个空间的结构。透过ar眼镜，她看到无数扭曲的、散发着混乱色彩的能量丝线，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缠绕、覆盖了原本的空间结构，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怪异的“规则结界”。这些能量丝线的源头，似乎指向展区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展厅。

“核心在那边。”林溪指向那个方向，她的“密钥”本能地对那里的能量聚集产生了反应。

顾临点了点头，率先向那个展厅走去。越靠近深处，空间的扭曲感越强。走廊仿佛被拉长，脚下的地面时而柔软如沼泽，时而坚硬如铁板。两侧墙壁上悬挂的画框内空空如也，但那空白的画布却仿佛有着吸力，让人忍不住想去看个究竟。

“不要看画框！”顾临低喝一声，一道细微的银辉扫过，那些空画框散发出的诡异吸力顿时减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影从前方的拐角处踉跄着跑了出来，他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眼睛！到处都是眼睛！它们在看着我！在墙里！在地上！在天上！”保安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顾临眼神一凛，一步上前，手掌泛着微光按在保安的额头上。保安浑身一颤，眼中的恐惧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暂时昏迷过去。

“他被‘窥视’规则深度污染了。”顾临沉声道，“这个场域的核心，可能蕴含着极强的‘窥视’与‘扭曲认知’的规则力量。”

他们终于来到了那个独立的展厅门口。展厅的门楣上，原本的展览标题——《真实的维度》——已经扭曲变形，变成了《你之所见，即你之牢笼》。

沉重的双开门虚掩着，门缝内透出变幻不定的、令人不安的光芒。

顾临示意林溪停下，他凝神感知了片刻，脸色更加难看：“里面的规则强度很高，而且……不止一层。空间结构被折叠了。”

他推开大门。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林溪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展厅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庞大得多，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拉伸、折叠了。这里没有传统的墙壁和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大小不一、角度各异、相互拼接的巨大镜面和光滑的黑色反射平面。这些镜面并非映照出真实的景象，而是折射、扭曲、拼接出无数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空间片段。

有的镜面里是燃烧的都市，有的是一片死寂的荒漠，有的是不断重复某个动作的扭曲人影，有的则干脆就是一片混沌的色彩和几何图形。无数个“世界”在这个展厅里被强行塞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无限反射、无限延伸的视觉迷宫。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镜面的反射中，林溪看到了之前进入展区的那几个行为异常的游客！他们被困在不同的“镜中世界”里，有的在燃烧的都市中奔跑尖叫，有的在荒漠中徒劳地挖掘，有的则对着镜面外（也就是林溪和顾临的方向）无声地拍打、求救！

“他们被拉进了规则制造的‘镜像空间’！”林溪失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