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迷途微光(2/2)

绝路?!难道他们千辛万苦追踪的标记,最终指向的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还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这些符号的含义?巨大的失望混合着身体的极致痛苦和高烧的灼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国栋的头顶。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悬崖边一棵从岩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枝干虬曲的老松树,缓缓滑坐在地,意识迅速被一片滚烫的黑暗所吞噬。小陈焦急的呼唤声,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希望彻底破灭的时刻,小陈在极度恐慌中,目光下意识地、绝望地扫视着眼前的绝境。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悬崖边缘下方约四五米处的一个地方。那里,在陡峭的、布满裂缝和少量顽强灌木的岩壁上,似乎有一片阴影的轮廓与周围岩石的纹理不太一样?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凹陷或裂缝,而更像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向内延伸的洞口轮廓!洞口被几丛从岩缝中钻出的、生命力顽强的深绿色灌木巧妙地遮挡着,若非站在这个特定的角度,带着一种寻找生路的迫切去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发现!

更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的是——在洞口上方,一块略微突出的、颜色较深的岩石表面上,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用利器刻出的箭头标记!标记所指的方向,正正地指向那个隐蔽的洞口!而在标记旁边,那个抽象的、尖顶的山峰刻痕,也赫然在目!

“洞口!林大哥!下面有个洞!标记指着那里!有希望!”小陈激动得声音变了调,他扑到几乎昏迷的林国栋身边,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试图唤醒他。

林国栋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和耳边急切的呼喊从昏沉的边缘拉回。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顺着小陈颤抖的手指方向望去。当他也确认了那个洞口和标记的存在时,一股混杂着难以置信和绝处逢生的狂喜,如同微弱的电流般窜过他近乎麻木的神经。

希望再次燃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现实的、令人心悸的风险。以林国栋现在高烧不退、伤腿几乎残废的状态,攀爬这段湿滑、陡峭、落脚点不明的悬崖,无异于直接跳入深渊。

“我……我先下去探路!”小陈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身上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卸下,只紧了紧腰间的柴刀,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那未知的洞口。他选择了一处看似较为稳妥的起始点,双手死死抠住岩壁上冰冷的缝隙,脚尖试探着寻找那些可能是天然形成、也可能被简单修整过的微小凸起,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方那个代表着生机的黑点挪动。每一个动作都惊险万分,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脚下是万丈深渊传来的、令人眩晕的吸力。好几次,脚下的石块松动脱落,带着一串哗啦声坠入深不见底的雾海,久久听不到回音,吓得小陈浑身冷汗淋漓,死死贴住岩壁,不敢动弹。

林国栋在悬崖顶上,心悬在嗓子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巨大的恐惧和期盼。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小陈终于成功抵达了洞口边缘。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的灌木,向内张望了一下,随即兴奋地仰起头,用尽力气向上方挥舞手臂,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喊道:“林大哥!是个猎屋!废弃的!里面是空的!安全!可以下来!”

这个消息,如同天籁。林国栋用他们仅剩的、用坚韧藤蔓和破烂衣物搓成的绳索,一头紧紧捆在自己腰间,另一头由已经在洞内站稳的小陈奋力拉拽,自己则凭借残存的、近乎奇迹般的意志力,忍着脚踝处撕裂般的剧痛和高烧带来的全身酸软,开始向下攀爬。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和肌肉的抗议,冷汗如雨般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当他终于被小陈连拖带拽地拉进那个狭窄的洞口,瘫倒在冰冷但坚实的地面上时,他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胸膛还在本能地剧烈起伏。

猎屋内部空间不大,显然是依靠天然岩缝开凿扩建而成,四壁是粗糙的岩石,顶部用粗大的原木和茅草覆盖,虽然低矮,但足以容身。屋内布满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材腐朽和兽皮霉变的气味。角落堆着一些早已腐烂成碎屑的干草,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满是灰烬的简易火塘。最令人惊喜的是,在火塘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用厚实兽皮紧紧包裹、以蜡封口的陶罐。打开后,里面竟然有小半罐已经硬化但颜色尚存、应该还能引火的松脂块,以及几块边缘已被敲击得有些圆润的燧石!

然而,更大的发现还在后面。在猎屋最深处、最为干燥的一块岩壁上,他们借助洞口透入的微光,发现了一些更为清晰的刻痕。除了指向洞口的箭头和那个神秘的山峰符号外,还有几个难以理解的、类似象形文字的简陋图案。最令人心跳加速的是,在这些符号下方,有一行刻得极其潦草、被岁月风雨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他们凑近了仔细分辨,依稀能认出是“……北……三十里……黑水河谷……”等断续的字样!

而在墙角一堆彻底腐烂的、似乎是 bedding 的杂物下,小陈清理时,手指触到了一小块坚韧的、尚未完全腐烂的布料。扯出来一看,是一块褪色严重、边缘破损的深色布条,上面用某种耐久的颜料,印着一个模糊不清、但结构依稀可辨的汉字——那是一个“葛”字的左半部分!

“葛”字!林国栋心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难道会和老猎人有关?这个隐秘的猎屋,这些指引方向的标记,这刻在墙上的信息……难道都是老猎人(或者他那死去的徒弟小柱子)早年在这片山中活动时留下的秘密网络的一部分?那个行为古怪的采药人,他的出现和看似随意的指引,是否并非偶然,而是有意无意地将他们引向这个属于“葛”姓一脉的、隐藏在山中的安全屋?这个发现,将零散的线索似乎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更深层、更庞大的背景。

这个悬崖上的猎屋,成了他们绝境中名副其实的诺亚方舟。有了相对干燥安全的藏身之所,还有了意外发现的火种,生存的概率陡然增加。小陈用燧石和火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引燃了松脂,点燃了火塘里一些尚未完全腐朽的干柴。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洞内的阴冷和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温暖。火光映照在两人疲惫不堪、污秽不堪的脸上,仿佛给他们的生命重新注入了色彩。他们用找到的一个破旧瓦罐融化积雪,得到了宝贵的饮用水。

林国栋的脚伤在温暖干燥的环境下,那灼热的胀痛感似乎有所缓解,但高烧依旧持续,伤口化脓的情况不容乐观。小陈用热水小心地为他清洗伤口,脓血被挤出时带来的剧痛让林国栋浑身痉挛,但他死死咬住一块木柴,没有发出声音。重新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后,虽然远谈不上治疗,但至少避免了进一步的恶化。两人分食了最后一点点能从行囊缝隙里刮出来的食物碎屑,围着温暖的篝火,身体虽然依旧极度虚弱,但精神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短暂的安宁。

他们仔细研究着岩壁上的刻痕和那块印有“葛”字的布条。“北三十里黑水河谷”这个信息,是否就是老猎人最终希望他们到达的目的地?那些神秘的符号又代表着什么?采药人与老猎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他是敌是友?这一切的谜团,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他们,但也为他们指明了唯一可能的前进方向。

尽管前路依然布满了未知的危险和谜题,但此刻,在这个悬崖峭壁上的隐秘庇护所里,他们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可以喘息、可以思考、可以舔舐伤口、可以谋划下一步的宝贵据点。希望,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化作了墙壁上清晰的刻痕、眼前跳跃的温暖火焰和手中这块可能承载着关键信息的布条。

然而,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猎屋外的世界依然被浓雾和危险包围,搜捕者的网可能正在收紧。他们的体力、食物和药品都极度匮乏。如何解读这些线索,找到通往“黑水河谷”的正确路径?如何确保下一步不会踏入新的、更致命的陷阱?

林国栋靠在被火烤得微微发热的岩石墙壁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微弱暖意,看着跳动的火光在小陈年轻却已刻满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绝境尚未脱离,但微光已然显现,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具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智慧、勇气和运气的终极考验。他们必须抓住这生死线上挣扎来的机会,破解谜题,找到那条真正通往生存与希望的“暖春”之路。长夜依然漫漫,但悬崖猎屋中的这堆篝火,已然成了刺破黑暗、指引方向的最亮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