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血刃(1/2)

赵破奴未死。

三个字,兜头浇在腊月里刚刚点燃的长安城。

没有喧哗,甚至没有一丝明面上的波澜。

只有冰面之下,那股疯狂涌动的暗流。

东宫,博望苑。

鎏金博山炉里的青州沉香早已燃尽,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代替了暖香。

冷,顺着地砖的缝隙,一寸寸爬上太子刘据的脊背。

他面前的席上,摊着一道明黄丝帛。

诏书。

父皇的诏书。

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锋芒。

“着太子据,持节,往玉门关,迎浚稽将军赵破奴归朝,彻查兵败始末,以正国法。”

迎?

彻查?

刘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丝帛边缘反复摩挲。

这哪里是去“迎”一个将军。

这是父皇递过来的一柄刑具,刀口正对着卫氏,也对准了东宫。

“殿下!万万不可!”

太子詹事田千秋“扑通”一声跪倒,老迈的身躯重重砸在地板上。

“这是陷阱!是刘屈氂和江充那帮奸佞小人给您设的局啊!”

他涕泪横流,银色发颤。

“赵破奴兵败是铁案,被匈奴生俘更是国之大辱!”

“您现在去接他,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全天下,您和这个‘降将’有牵连!”

“殿下,请立刻上书,与赵破奴划清界限!就说……就说您当初举荐他,也是一时不察,受其蒙蔽!”

“对!殿下,退一步,方能保全自身啊!”

幕僚们跪了一地,一张张平日里运筹帷幄的脸,此刻写满了仓皇。

退?

刘据缓缓闭上眼。

舅父卫青临终前送给他的密信上的字,在他耳边响起。

“……藏拙。”

是藏起锋芒,不是藏起风骨。

“……固民心。”

这民心,也包括那些为大汉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的军心!

赵破奴。

那个跟着表兄霍去病,六进六出大漠,满身伤疤比军功章还多的汉子。

他可以战死。

可以兵败。

但绝不能在真相未明之前,被自己人,当成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他刘据今日若退。

寒的,是浚稽山下那两万忠魂。

死的,是天下所有披甲执锐的将士之心!

刘据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温润的眸子,此刻再无暖意,只剩下一片幽深的黑。

他声音不大,却让满室嘈杂戛然而止。

“不必再劝。”

他看着跪在地上田千秋,一字一顿。

“父皇将刀递给孤,不是问孤敢不敢接。”

“是看孤,会不会被这把刀捅死……”

“还是能,将它握进自己手里。”

他伸出手,将那道冰冷的诏书缓缓卷起,攥紧。

“孤若连一个为国征战二十年的老将都护不住,将来,还如何护住这大汉的万里江山?”

“领诏!”

当夜,大朝会。

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像要凝固。

新任丞相公孙贺硬着头皮出班。

他本想为卫氏求情,可一抬头,对上了御座上那双眼睛。

便觉自己像一只的蝼蚁,准备好的言辞都堵在喉咙里。

他急中生智,话锋一转:“陛下,贰师将军大破大宛,西域已定。臣以为,当效仿先贤,于五原塞外设立军屯,既能戍边,又能开垦,此乃万世之基业。”

他想用一个稳妥的国策,将这风口浪尖糊弄过去。

一个愚蠢透顶的念头。

刘屈氂几乎要笑出声,立刻抢步出列,躬身道:“丞相所言极是!陛下,既要戍边屯垦,当有良将。仙逝的大将军卫青有三子,长平侯卫伉、阴安侯卫不疑、发干侯卫登,皆是将门虎子,堪当大任!”

好一个“虎子”!

好一个“堪当大任”!

御座上的刘彻,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丝笑意一闪而逝。

他等的,就是这个。

“准。”

一个字,却如攻城锤,狠狠砸在所有卫氏族人的心口。

“命光禄勋徐自为,即刻出五原塞,督造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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