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血刃(2/2)

“命长平侯卫伉,为长城都尉,率游击将军韩说,即刻领兵,驻守五原新筑之长城。”

“无诏,不得返京。”

三言两语。

卫青的长子卫伉,被一脚踹去大漠边关。

与京中任职的卫不疑、卫登兄弟,彻底隔绝。

这是阳谋。

用你的人,提的建议,办你的事。

公孙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冷汗,刹那间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他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

深夜,椒房殿。

卫子夫没有点灯,只留了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

她静静地听着刘据说完白日的一切。

脸上没有惊讶,没有阻止,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一切早已注定。

“你父皇,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冷。

“他要敲打卫家,要看看他悉心培养的太子,有没有被外戚的身份绑住手脚。”

“他更要看你,是会成为一个被群臣推着走的仁君,还是一个……能自己握住刀锋的帝王。”

她从一个紫檀木匣中,取出的不是虎符。

而是一枚磨损得看不出纹路的铁制箭簇。

三棱箭头,血槽深陷。

“这是去病当年,从匈奴左贤王胸口拔出来的。”

卫子夫将这枚冰冷的箭簇,放进刘据的掌心。

“它号令不了千军万马。”

她低声说,像在自语,又像在嘱托。

“但骠骑营的老人,都认得它。”

她握紧刘据的手,那双曾令六宫春色黯然的眸子,此刻冷得逼人。

“去吧,我儿。”

“去玉门关,不是为了接一个赵破奴。”

“是去收服骠骑营留在军中……最后的魂。”

“告诉天下人,我卫氏的血,可以流尽,但脊梁,永远不会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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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刘彻背对霍光,手指正摩挲着墙上悬挂的一张巨弓。

弓身冰冷坚硬,一如他的心。

“霍光,太子要去玉门关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听不出喜怒。

“你说,他是去迎一个降将,还是要回一把……快刀?”

霍光躬身垂首,姿态恭敬。

“回陛下,臣不敢妄议东宫。”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沙哑。

“臣只知,臣的兄长,平生最重袍泽之情。赵破奴将军,曾随兄长七次出征,是骠骑营的骨血。太子殿下此去,或许,只是想为那两万埋骨浚稽山的忠魂,讨一个公道。”

他话锋一转,依然持重端方。

“但国法无情,赵将军兵败被俘,其罪难赦。太子殿下既持节杖,奉诏彻查,想来,定会将一把磨砺好的利刃,带回给陛下。”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全了兄长的袍泽情,又点明了太子的职责,更将裁决权,稳稳地还给了刘彻。

刘彻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派‘血刃’跟着。”

霍光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澜,只是躬身应道:“诺。”

“血刃”,天子密探,不见光,只饮血。

刘彻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玉门关”的位置。

“朕等着。”

太初三年,丙午。

太子刘据的车驾,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缓缓驶出长安。

城楼之上,霍光玄色的衣袍在风中被吹得鼓荡作响。

他身旁,金日磾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车队,低声问。

“大人,您此前在陛下面前那番话……”

霍光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层层风沙,望到那遥远的玉门关。

他没有回答金日磾的问题。

他只是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道:

“我不是在帮太子。”

“我只是在提醒某些人……”

风,卷起他的衣角。

“骠骑将军的军魂,还没散尽。”

“谁敢动,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