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血夜(1/2)
长安城外,官道。
铅灰色的天光下,绣衣使者江充用马鞭的末梢,轻轻敲打着自己佩刀的刀鞘,发出“哒、哒”的轻响。
他抬起手,那面金牌令箭在晨曦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长平侯卫伉,无召擅自回京,勾结东宫,意图谋逆。”他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钉进卫伉的耳朵里。
“陛下有旨,格杀勿论!”
卫伉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坟起,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沙子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充那张脸在他视野里扭曲、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血红。
假的,信是假的。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他两位阿姊的命做饵,引他入瓮,再将整个卫氏连根拔起的阴谋。
江充似乎很享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催马上前,声音压得更低,话语里的钩子淬着剧毒,一句句往外掏他的心肝。
“对了,忘了告诉你。”
“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走的时候,可不太体面。”
“宫里折磨人的法子,比军营里多得多。”
“你……”
卫伉眼眶炸开血丝,他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放箭。”
江充脸上的笑意消失,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箭矢破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五十名亲卫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就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滚烫的血,瞬间染红了脚下这片通往长安的黄土。
卫伉身中数箭,剧痛让他混沌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一瞬。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的嘶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中那杆属于大将军卫青的遗物长枪,奋力掷向江充!
长枪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裂空而去!
江充瞳孔骤缩,胯下战马受惊人立而起,他狼狈地侧身闪躲。
长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削断一缕头发,狠狠钉进他身后一棵白杨树的树干,枪尾兀自“嗡嗡”颤抖不休。
就在这一瞬。
一杆长戟,从卫伉背后阴狠地刺出,干净利落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卫伉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冰冷枪尖,血沫混着内脏的碎片从嘴角不断涌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回头。
那双圆睁的虎目,越过江充,越过那些面无表情的兵士,死死地望向了远处那片被晨曦笼盖的巍峨皇宫。
最终,他的尸身被无数长枪乱刃捅穿,挑下马背。
死时,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
子时,深夜。
东宫,寝殿。
太子刘据从榻上弹坐而起,胸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下意识握住胸前贴身佩戴的血玉阳佩。
忽然!
咔!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从他掌心传来。
紧接着,一股锥心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炸开,刘据喉间挤出低吼,猛地弓起身子,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攥爆了他的心脏!
“呃啊——!”
他摊开手掌。
微弱的烛光下,那枚温润的血玉之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缝隙。
不!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混乱的脚步声。
“砰!”
殿门被人从外撞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东宫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发出哀嚎:
“殿下!!”
“公主府……长平侯府……”
他哽咽着,再说不下去。
“没了……”
“都没了啊——!”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进刘据的脑子里。
他听不见侍卫的哭嚎,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他冲下床榻,赤着脚,一步步走到侍卫面前,影子在烛火下被拉得扭曲而巨大。
他一把揪住侍卫血迹斑斑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那双一向温润的眼眸,此刻爬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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