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暖(2/2)

他松了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我手里。“自己晒的茉莉花,香。给你孩子闻着玩。”说完,转身回了后厨,撩起布帘的瞬间,我瞥见灶台上那个巨大的、冒着蒸汽的锅。

布袋是粗棉布缝的,针脚细密。凑近闻,有阳光和茉莉混合的香气,淡淡的,却很持久。

走在回家的路上,孩子趴在肩头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拂过我的脖颈。手里攥着那个小布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忽然想起李白的诗。很多年前在课本上读过,读时只觉得气势磅礴,像隔着博物馆的玻璃看一柄青铜剑,知道它名贵,却感觉不到它的温度。但在刚才那一握之间,那些句子突然活了过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那不止是黄河,是所有无法回头的时间,是所有默默流淌的生活。“天生我材必有用”——以前总觉得这是天才的狂傲,现在忽然懂了,这里的“材”,未必是经天纬地之才。能下一碗让孩子吃得开心的面,能扫净一方院子,能在陌生人离店时送上一握温暖,何尝不是“材”?何尝不是“有用”?

风有些凉了。我把孩子往上托了托,他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梦里还在吃那碗面吧。

忽然想起家里那个闲置很久的花瓶。素白的瓷,细长的颈,买的时候觉得雅致,摆在那里却一直空着,插什么花都觉得不对。时间久了,甚至想,是不是该扔了?

上周末,妻子从市场带回一把茉莉。枝条细瘦,花苞小小的,白中透着青。她随意插进那个花瓶,放在客厅的旧木桌上。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花瓣上,几乎透明。香气幽幽地散开,不浓,但整个屋子都染上了那抹清甜。

那一刻忽然明白,不是花瓶不对,也不是花不对。只是它们相遇的时间还没到。

就像此刻肩头沉睡的孩子,就像掌心残留的温度,就像忽然活过来的诗句。所有的“有用”,所有的“意义”,都需要一个恰好的时刻来认领。而在那之前,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认真地下一碗面,认真地扫一次地,认真地把每一天过成暖的、实心的样子。

路灯次第亮起。我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孩子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软软地垂下来。我握住那只小手,也是温的。

明天还会来的。明天,后厨的锅里还会翻滚着新的面条,吊扇还会“吱呀——吱呀——”地转,玻璃窗上还会蒙上新的水汽。而我会记得,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傍晚,有人用一双温暖的手告诉我:慢慢走,走下去。所有的路,最后都会连成一条路。

风里的茉莉香,好像更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