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古径冰魂(1/2)

传送的感觉并非寻常的空间挪移,更像是一瞬间被投入了万古不化的寒冰核心。极致的冰冷并非仅仅作用于肌肤,而是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顺着毛孔、沿着经脉、甚至透过神魂的缝隙,无孔不入地刺入!那股寒意中,更夹杂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寂灭”意蕴。

玄奘师徒三人只觉眼前被无尽的冰蓝与苍白填满,耳畔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心跳与血液流动的声音都仿佛被冻结、吞噬。意识在绝对的寒冷与寂静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与凝滞。

所幸,这过程极为短暂。就在三人几乎要以为自己会就此化为冰雕、意识永眠时,脚下一实,刺骨的寒意稍有减退,五感重新回归。

他们出现在了一条……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通道”之中。

眼前并非想象中由寒冰开凿的隧道或天然形成的冰隙。这里更像是一片被某种强大力量强行“凝固”、“梳理”过的混乱空间。上下左右,目之所及,皆是厚重到近乎实质的、缓缓流淌或凝固不动的“冰”与“水”。

那“冰”并非晶莹剔透,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如同掺杂了无数灰烬与尘埃的灰蓝色,内部隐约可见扭曲的、仿佛痛苦人脸的暗影与细微的、不断生灭的空间裂痕。它们有的形成巨大的、倒悬如林的冰棱柱,有的则铺展成起伏不定、如同波浪被瞬间冻结的冰原。

而那“水”,则更为诡异。它们并非流动的液体,而是一团团、一簇簇悬浮在半空,或附着在冰面上的粘稠“胶质”。颜色深沉如墨,却又在深处透出暗哑的、仿佛即将熄灭的灰蓝光泽。它们无声地蠕动着,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破裂时却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一股更加阴寒蚀骨的气息散发出来。偶尔,会有细小的、漆黑的水滴从这些胶质中分离,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飘向某个方向,轨迹却扭曲不定,仿佛在遵循着某种违背常理的法则。

这便是传说中的“弱水”?鸿毛不浮,仙神难渡,能蚀魂销骨的至阴至险之水?它们在此地,似乎被某种力量限制、驯化(或者说污染、扭曲)成了这般诡异的形态。

通道本身,则是一条极其狭窄、曲折、且看起来极不稳定的“安全路径”。它由一种散发出微弱乳白色光晕的、半透明的“冰魄”能量构成,如同一条纤细的光带,在这片由灰蓝玄冰与漆黑弱水构成的、充满混乱与死寂的“冻海”中蜿蜒穿行。光带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便是那触之即死的恐怖环境。光带本身也并非完全稳定,其光芒明灭不定,路径的宽窄、甚至走向,都在随着周围冰水环境的缓慢变化而微微调整、波动。显然,这就是寒璎所说的、会随着外界能量场变化的古径“相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压抑感。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深沉到骨髓里的“寒冷”与“死寂”。但这种死寂并非空无,反而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压抑了亿万年、积累了无穷怨念与痛苦的“喧嚣”前的极致宁静,令人毛骨悚然。

更令人心悸的是,三人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冰冷、麻木、却又充满了无尽悲伤、怨恨与茫然的“视线”,正从四面八方那些灰蓝玄冰的暗影中、从漆黑弱水的胶质深处,“注视”着他们这三个闯入者。那是被冰封、被吞噬在此地的生灵,残留的最后意念。

“好家伙……这地方,比阴曹地府的寒冰地狱还邪性!”孙悟空打了个寒颤,并非因为怕冷,而是那种直接针对灵魂的阴寒与怨念,让他感到极不舒服。他周身暗金色的混沌之力自然流转,将试图侵蚀过来的寒意与负面意念推开、崩解,如同在身周撑开了一个无形的、温暖而暴烈的领域。

玄奘低诵一声佛号,琉璃佛光化作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笼罩三人,将大部分阴寒怨气隔绝在外。但佛光在这片环境中,也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光芒不如在外界时明亮。“此地怨念积郁万古,弱水蚀魂之力无处不在,佛光亦难尽数净化。我等需紧守心神,莫要被这死寂与怨念侵扰了本心。默儿,你感觉如何?”

陈默的状态有些奇特。他并未像孙悟空那样以力抗拒,也未像玄奘那样以佛法隔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心钥”与“印钥”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共鸣光华。他自身的寂灭道韵,如同最柔韧的薄纱,覆盖周身,并未强势地将外界的寒意与怨念推开,反而以一种近乎“包容”的姿态,任由它们流过、接触,然后……在其道韵核心那“沧溟寂灭”新悟的意蕴下,被缓慢地“沉淀”、“消解”。

他感到一种奇特的“熟悉”与“共鸣”。并非认同此地的死寂与怨毒,而是他道韵中对“终结”、“沉淀”、“归藏”的理解,与这片被强行凝固、积郁了万古怨念的绝地环境,产生了某种本质层面的“共振”。他能“听”到那些冰封怨念中无声的哀嚎,能“感”到弱水胶质中那消融一切的冰冷渴望,甚至能隐约触摸到这片空间那扭曲、痛苦、却依旧顽固存在的“法则脉络”。

“师父,我没事。”陈默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此地环境虽险,却与弟子所悟道韵有相通之处。只是……这怨念太深,弱水太毒,‘印钥’示警强烈,我们必须尽快通过。”

玄奘点头,抬头看向前方那蜿蜒曲折、明灭不定的乳白光带路径。“依照寒璎所示地图与当前相位,古径通往寒冥古城。路径狭窄多变,危机四伏,我等需鱼贯而行,悟空开路,默儿居中持钥感应路径与压制异常,为师断后。切记,莫要触碰光带之外的任何事物,莫要理会任何幻听幻视,紧守心神,步步为营。”

“明白!”孙悟空应了一声,当先踏上那条乳白光带。他脚步落下,光带微微一沉,泛起涟漪,但还算稳固。他小心翼翼,将金箍棒横在身前,既是探路,也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陈默紧随其后,双手分持“心钥”与“印钥”。双钥光华交融,在寂灭道韵的催动下,形成一层淡淡的、玉白与深蓝交织的微光场,不仅护住自身,更隐隐与脚下光带路径产生共鸣,使其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丝,对于周围环境变化的“预警”也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印钥”对周围那些漆黑弱水胶质有着强烈的排斥与镇压冲动,而“心钥”则对那些冰封怨念中的悲伤与痛苦有着深深的悲悯与安抚之意。

玄奘走在最后,锡杖轻点光带,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如同印记,又似锚点,稳定着三人的气息与来路,也防备着后方可能出现的异变。

三人便在这条脆弱的“冰魄古径”上,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跋涉。

起初一段路,虽有四周无数怨念“注视”与阴寒侵蚀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但路径本身还算平稳,并未遭遇实质性的攻击。只是那绝对的寂静与压抑,仿佛无形的重锤,不断敲打着人的神经。

但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古径开始展现出它真正的凶险。

路径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与转折,有时需要攀爬几乎垂直的冰魄光带“阶梯”,有时则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两侧皆是蠕动弱水胶质的狭窄缝隙。光带的稳定性也越来越差,时而某一段会突然变得透明、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需要三人快速通过;时而又会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扭曲,将人带向不可预知的方向,需要极高的反应与平衡能力才能稳住身形。

而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活”了过来。

那些灰蓝玄冰中扭曲的暗影,开始发出无声的尖啸与哀泣,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强烈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精神冲击,却直接作用于三人的识海!玄奘的佛光与孙悟空的混沌之力尚能抵挡大半,陈默则以寂灭道韵将其“沉淀”消解,但仍感神魂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穿刺。

更麻烦的是那些漆黑弱水胶质。它们似乎被三人(尤其是陈默身上双钥的气息)所吸引,开始变得异常“活跃”。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现在却会突然伸出一些细长的、如同触手般的黑色水流,悄无声息地探向光带路径,试图将人拖拽出去!这些弱水触手蕴含着恐怖的腐蚀与吞噬之力,孙悟空的金箍棒不小心被一条触手擦过边缘,棒身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留下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焦黑痕迹!

“小心这些黑水!邪门得很!”孙悟空脸色微变,金箍棒挥舞得更急,将探来的触手纷纷砸碎、逼退。但被砸碎的弱水并不会消失,反而会化作更多、更细小的黑色水滴,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虫,继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来。

玄奘则口诵《金刚经》,佛光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经文锁链,缠绕、净化那些靠近的弱水触手与怨念冲击,为前方开路的孙悟空减轻压力。

陈默的压力最大。他不仅要维持自身防御,更要持续催动双钥,以其共鸣之力稳定路径、压制周遭环境的异动。他感到自己仿佛在走钢丝,一边要精准控制道韵与双钥力量的输出,既要足够强以应对危机,又不能过度消耗;另一边还要分神感应路径的“相位”变化,及时提醒前方孙悟空调整方向。

“师兄,左前方三步,路径即将右转,幅度很大,小心弱水喷涌!”陈默忽然急声提醒。

话音未落,前方左侧一片巨大的、如同溃烂脓肿般的弱水胶质团猛地鼓胀,随即“噗”地喷出一道碗口粗细、漆黑如墨的弱水柱,直射孙悟空原本要踏上的路径位置!

孙悟空反应极快,闻声立刻止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侧扭转,同时金箍棒点地,借力向后腾挪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弱水柱。水柱擦着他的衣角射入后方的一片玄冰,那坚硬的灰蓝玄冰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黑烟!

“好险!”孙悟空心有余悸,“师弟,多亏你提醒!”

这只是古径凶险的冰山一角。越往前走,类似的危机越是层出不穷。有时路径会突然消失在一片浓郁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寒雾气中,雾气中充斥着扭曲的幻象与直接攻击神魂的冰冷呓语;有时脚下光带会毫无征兆地断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完全由蠕动弱水构成的“深渊”,需要三人接力飞跃;更有甚者,两侧的玄冰会突然“活”过来,伸出由冰晶构成的、狰狞的巨手或锁链,配合着弱水的袭击,试图将他们彻底留在古径之上。

每一次危机,都需要三人密切配合,各展所能,方能险险渡过。玄奘的佛法智慧与坚韧佛心,孙悟空的战斗本能与混沌巨力,陈默的寂灭道韵与双钥共鸣,在这场漫长而艰辛的跋涉中,被磨砺得更加精纯、更加默契。

在这个过程中,陈默对“印钥”的运用也有了新的领悟。他不再仅仅将其视为一件重宝,而是尝试引导其“镇海安澜”的真意,去“梳理”、“安抚”周围狂暴混乱的弱水与玄冰之力。虽然以他目前的修为,能影响的范围极小,持续时间也短,但在关键时刻,却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比如暂时定住一片躁动的弱水,或者让一段剧烈波动的路径稳定数息。

同时,通过“心钥”对那些冰封怨念的持续感应与悲悯共鸣,陈默也隐约“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与信息。那是关于这片绝地形成的零散记忆——有上古大战的片段,有玄冥大神陨落时的不甘与悲愤,有弱水失控、吞噬万灵的惨景,也有后来“污秽之源”的力量如同毒蛇般悄然渗透、污染此地的黑暗过程……这些信息虽然破碎,却让陈默对即将面对的“玄冥幽府”有了更直观、也更沉重的认识。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中早已失去意义。三人只感到心神与法力的消耗越来越大,连孙悟空这样精力近乎无穷的存在,脸上都显出了一丝疲惫,金箍棒挥舞的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一丝。玄奘的佛光虽然依旧稳定,但面色更加苍白,诵经声也低沉了许多。陈默则感到识海中的灰莲运转都有些滞涩,双钥的共鸣也显出了一丝疲态。

就在三人都感到有些难以为继之时,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无穷无尽的灰蓝玄冰与漆黑弱水构成的恐怖景象,开始逐渐退去。乳白色的冰魄光带路径,也变得宽阔、稳定了许多。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怨念,虽然依旧存在,却似乎被一层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屏障”所隔开,浓度降低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有序”的冰雪世界。

他们仿佛走入了一个被冰雪彻底统治的、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头顶是高达数百丈、倒悬着无数巨大冰棱的穹顶,那些冰棱散发出柔和的、仿佛月光般的苍白冷光,将整个空间照亮。地面则是平坦如镜的、厚厚的万年玄冰,冰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被冰封的、形态各异的巨大阴影——有巨兽的骸骨,有断裂的兵器,有残破的建筑构件,甚至……有如同山脉般庞大的、某种生物的局部躯干!

而在这片冰雪世界的尽头,一座巍峨的、完全由晶莹剔透的“玄冰”与闪烁着星辰般光泽的“弱水精粹”构筑而成的巨大城池轮廓,在苍白冷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城池的城墙高达百丈,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流畅的弧形,仿佛并非人工建造,而是天然生成的冰山。城墙上布满了繁复玄奥的、仿佛天然冰晶纹路又似人工雕刻的古老神纹,那些神纹在冷光下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与寒意。城门洞开,但其内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巨兽等待吞噬的巨口。城池上空,盘旋着永不散去的、由极度冰寒与弱水气息构成的灰蓝色漩涡,如同守护(或者说囚禁)这座古城的冠冕。

整座城池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神代遗迹的庄严与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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