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记忆的重量(2/2)

意味着她将永远忘记第一次放下戒备的微妙瞬间,忘记那杯酒的温度,忘记那种疲惫中被另一个人(即使是他)无声陪伴的感觉。

她与达蒙之间的关系,将直接从“敌对与警惕”跳转到后续复杂的纠缠,失去最初的、脆弱却真实的“解冻”环节。

这段关系的底色将变得完全不同,失去最初的温情铺垫,剩下的将更多是赤裸裸的冲突与利害。

这个认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想到献祭恐惧记忆更甚。

但就在这时,理性疯狂运转,给出了一个冷酷却极具说服力的推论:献祭“最初相遇”,而非“恐惧根源”,或许是代价与收益权衡下的最优解。

理由一:保全核心防御机制。 对失控的恐惧是她力量的黑暗面,但也是有效的防御机制。失去它,风险未知,可能危及她对联盟的守护能力。

理由二:目标导向。 她首要目标是救达蒙。拯救他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将走向何方,是未知数。

保留那份驱动她变得强大的恐惧记忆,或许能让她在未来的博弈中保持更强的姿态。

而失去关系起点的温情记忆,虽然痛苦,但或许……能让未来的相处更“简单”?更有利于她维持理性的主导?这个想法冰冷而功利,却符合她一贯的权衡逻辑。

理由三:法则的“精准”。 古老意志要求“最珍贵的记忆”。这份关于“起点”的记忆,对她个人情感世界的构建,其“珍贵”程度,或许确实超越了那源于创伤的恐惧。

因为它代表着“开始”,而恐惧代表着“禁锢”。献祭“开始”,符合等价交换中对“珍贵”的定义。

这是一场极其残酷的算计,用自己情感世界中最珍贵的“开端”,去交换一个未来的可能性,并试图保全作为统治者的“铠甲”。

痛苦、不舍、一种近乎亵渎自身情感的罪恶感席卷了她。

但拯救达蒙的强烈意志,以及那深植于骨髓的、以目标为优先的理性,最终压倒了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绝地锁定那段关于深夜、酒杯和无声陪伴的记忆。

她将意识探入其中,不再感受那份微暖,而是开始剥离其中所蕴含的所有情感能量、所有细微的感悟、所有“意义”——就像从一幅名画上刮下所有独特的色彩和笔触,只留下苍白的轮廓。

这个过程带来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她看到记忆中的画面迅速褪色,达蒙的身影变得模糊,酒杯失去光泽,那份微妙的共情和心灵的细微触动,像烟雾一样从她意识中被强行抽离。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最重要、最柔软的一部分,正在被活生生剜去。

当她完成剥离时,那段记忆依旧存在于她的记忆库中,像一个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档案记录:某夜,达蒙·塞尔瓦托送来一杯酒,然后离开。仅此而已。

所有附加其上的情感温度、内心波动、以及它作为“关系起点”的特殊意义,全部消失了。它变成了一段空洞的、与她其他万千记忆无异的普通信息。

一团微弱却蕴含着奇异“存在之重”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能量体,悬浮在她意识之前。这就是她献祭的“珍贵”。

古老意志似乎认可了这份祭品。概念之井的井水微微荡漾,一小缕如同液态月光、却又更加纯粹、散发着无尽生机与净化气息的水流,从井中分离出来,缓缓漂浮到瑟琳娜面前。它被包裹在一个由纯净月光法则构成的小小球体中。

“等价已付。” 古老意志传来最后一道信息流,随即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瑟琳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小球体。一股温暖磅礴的力量瞬间流遍她的意识体,修复着之前的损耗,但她内心却感到一片冰冷的空虚。

她成功了,得到了拯救达蒙的希望。但代价是,她永远地失去了某种东西——失去了她与达蒙之间,那条真正意义上的情感纽带的起点。

她带着井水,转身望向归途的方向。希望在手,残缺在心。她的回归将带来生机,但她与即将被拯救的对象之间,某种最基础的联系已经永远改变了。

月光女王带着拯救世界的希望和一份无人知晓的个人失却,踏上了归途。未来的路,将因这份缺失,而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第一百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