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变卖家产,准备出国(1/2)
男人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
秦建国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声音嘶哑地:“烟烟……”
“爸爸……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秦水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用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狐狸眼,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
“爸爸。”
“你愿意……什么都听我的吗?”
秦建国闻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爸爸说实话,现在也很迷茫。”
他颓然地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
“这辈子风里来雨里去,可那都是在商场上,真刀真枪地干。”
“这种……这种背地里的明枪暗箭,爸爸防不胜防,也不懂这些。”
“烟烟,你有什么想法吗?”
就是这句话。
秦水烟知道,时机到了。
她垂下眼帘,纤细的手伸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再拿出来时,掌心多了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
她将手帕轻轻放在光洁的茶几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手帕里露出的,不是女儿家的小玩意儿,而是一沓沓印着字的,颜色各异的小纸片。
粮票,肉票,糖票,工业券……
秦建国瞳孔骤然一缩。
秦水烟抬起头,语气沉着冷静。
“爸爸,我需要这些。”
“接下来我要去乡下,很多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而且,我还需要一大笔钱。”
看着女儿手边那堆来路不明的票证,再听着她条理清晰的话语,秦建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他颓然崩溃的时候,他的宝贝女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一切了。
一股灼热的愧疚,涌上他的眼眶。
“这些票……你是在哪里买的?”他艰涩地开口。
秦水烟的回答轻描淡写。
“城东的黑市。”
“你……!”
秦建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几乎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看着女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所有的震惊和后怕,最终都化为了一句苦笑。
“烟烟,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黑市你也敢去?”
秦水烟勾了勾唇角。
“爸爸,如果从正规的路子来买,那能买到多少?”
“我要屯的,是至少五年的粮票和肉票。”
“只能去黑市。”
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她嘴上说着下乡躲灾,可没打算真的去当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丫头。
钱,和票。
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多多益善。
有钱,才能好办事。
秦建国看着女儿,许久,才颓然地坐了回去。
他明白了。
现在情况特殊,已经顾不上什么规矩和风险了。
“爸爸明天……再给你想办法弄些来。”
他定了定神,看着女儿,“爸爸还需要做什么?”
秦水烟把心里想过无数遍的话说出来。
“想办法,尽快,把厂子卖了。”
“家里的这些古董零碎,找个信得过的黑市,全都换成钱和金条。”
“然后,爸爸。”
“你想尽一切办法。”
“去美丽国。”
秦建国怔住了。
“美丽国?”
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为什么不是港城?那里……离家更近。”
秦水烟的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冰。
“爸爸。”
“港城,是林靳棠的地盘。”
“您现在过去,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自投罗网。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让秦建国一下子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摸脸。
是了。
他怎么忘了,那个男人,就是从港城来的。
女儿比他看得更远,也更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烟草的辛辣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簇决绝的火。
“好!”
“就按照烟烟的法子去办!”
他愿意赌。
为了女儿,为了那对还在部队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双胞胎儿子。
他愿意用自己的下半辈子,去赌女儿口中那个五年后的未来。
赌那个可以自由做生意,不用再担惊受怕的,所谓“改革开放”的新时代。
听到父亲这句承诺,秦水烟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她眼眶一热,那些伪装的坚强和冷漠瞬间土崩瓦解。
她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猛地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谢谢爸爸……”
她把脸埋在父亲宽阔的胸膛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怀里女儿单薄的脊背,硌得他心口生疼。
秦建国伸出粗粝的大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烟烟……要吃苦了。”
秦水烟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关系。”
“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懂事模样,秦建国扯了扯唇角,最终只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的烟烟,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
秦建国的动作,快得惊人。
在纺织厂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向沪城政府递交了申请。
将这家公私合营后,仍属于秦家大部分资产的红星纺织厂,无偿,捐献给国家。
沪城政府自然是喜闻乐见,当即批复,并且为了表彰秦建国这种“高风亮节”的行为,奖励了他十万元人民币。
这笔钱,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紧接着,秦建国开始变卖祖宅里的家当。
他做生意多年,三教九流的人脉广得很。
那些珍藏的古董字画,名贵的红木玛瑙柜子,甚至包括母亲苏静珠留下的各种珠宝首饰,他都找了信得过的渠道,不动声色地在黑市里换成了钱。
这一换,又是近100万人民币和一沓沉甸甸的大黄鱼。
他又动用关系,托了各地的朋友,在不同的黑市里,疯狂收购各种票券。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
时间,已经悄然过去了半个月。
夜。
秦家的客厅里。
昔日摆满了珍奇古玩的偌大厅堂,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一套最普通的待客沙发。
冷清得像被洗劫过一样。
秦建国就坐在这套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与他截然不同的,是坐在地毯上的秦水烟。
她穿着一身时髦的白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衬得那张狐狸脸越发活色生香。
她面前铺开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票券,像是地主婆在清点自己的家产。
粮票,肉票,布票,糖票,工业券……堆得像一座小山。
葱白的手指在票券上轻快地跳跃着,一张一张,分门别类地数着。
她的心情很好,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粮票,三千斤,够了。”
“肉票,五百斤,嗯,还能再多点。”
“布票,工业券,糖票……”
她语气轻快,神色轻松,明艳的小脸上漾着满足的笑意。
仿佛接下来不是要去冰天雪地的黑龙江下乡,而是要去哪个风光明媚的地方度假。
秦建国看着女儿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
他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辗转反侧,这丫头倒好,竟真的像要去度假。
郁闷。
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秦水烟将点好的票券分成了两堆。
一堆大的,一堆小的。
她从角落里拖出自己准备带去乡下的樟木皮箱,将那一小堆票券整整齐齐地码了进去。
“这些是路上要用的。”
她头也不抬地解释道。
“剩下这些,不能都放在身上,太招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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