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顽师点卯震学堂,笨鸟初闻引气诀(1/2)
晨光熹微,青石板路上还氤氲着昨夜未散的薄薄水汽,空气里浸润着草木与泥土特有的清新。天枢峰山腰处,一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的殿宇群落,便是“白丁”新生的蒙学堂所在。许飞、陈涛、李思远三人随着人流,踏着被无数代学子脚步磨得光滑温润的石阶,走向其中一座挂着“丙字叁号”木牌匾的宽敞大殿。
学堂内部豁然开朗,格局方正。数十张深褐色的矮脚书案排列整齐,上面铺着靛青色的粗布桌帷。书案后是同样材质的蒲团坐垫。正前方是一方高出地面尺许的讲台,台上仅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讲案,案后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图,线条古朴圆融,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两侧高大的雕花木窗敞开着,窗外是云雾缭绕的深谷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奇峰,灵气似乎比别处更浓郁几分,丝丝缕缕地渗入殿内,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啧啧,这学堂,比山下重点高中的阶梯教室还气派!”陈涛一屁股坐在靠后的蒲团上,蒲团柔软舒适,他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就是这蒲团,坐久了怕不是要得痔疮?”
李思远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四周,带着一丝考究:“此乃‘静心草’编织,有宁神定气之效。至于痔疮…陈兄多虑了,引气入体后,气血通畅,些许小患自消。”他话音刚落,目光便定在了门口。
只见苏晓穿着一身合体的月白校服,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她似乎早已习惯成为焦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前排一个空位坐下,动作干净利落,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冷冽梅香。学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
“快看,是苏晓!”
“新生代表啊,果然气质不凡…”
“听说她家是姑苏苏家,符箓世家,底蕴深厚得很!”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许飞也看到了苏晓,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肩膀却被人重重一拍,一个洪亮又带着自来熟热乎劲儿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嘿!兄弟!这儿有人不?”
许飞扭头,只见一个身材壮实、浓眉大眼、脸上带着憨厚笑容的少年正站在他旁边,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个、眼神有些怯生生的同伴。壮实少年不等许飞回答,一屁股就坐在了他旁边的蒲团上,蒲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带来的瘦高个则默默坐在了壮实少年另一侧。
“我叫赵大勇!”壮实少年拍着胸脯,声音洪亮,震得许飞耳朵嗡嗡响,“这是我同舍兄弟,王小明!我们住丁字贰号院!兄弟你贵姓?看着面善,以后多照应啊!”他带来的王小明则腼腆地朝许飞和陈涛、李思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许飞。”许飞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措手不及,指了指旁边,“这是陈涛,李思远。”
“哦哦!许飞兄弟!陈涛兄弟!李…李思远兄弟!”赵大勇挨个热情招呼,嗓门依旧不减,“缘分啊!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我跟你们说,昨儿晚上可把我激动坏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着今天能学点啥真本事!我爹说了,进了天宝宗,那就是鲤鱼跳了龙门,以后光宗耀祖就靠我了!对了,你们知道咱们讲师是谁不?厉不厉害?凶不凶?”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许飞脸上了。许飞正不知如何回答,赵大勇又自顾自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啊,咱们这‘白丁’期,最重要的就是打好基础,尤其是引气入体!引气入体懂不?就是感应天地灵气,引入自身丹田气海,化为己用!这是修道的根基!根基不稳,后面学啥都白搭!我爹花了大价钱,托人从‘百草阁’弄了一小瓶‘聚气散’,说关键时刻能帮上大忙…”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衣襟内侧口袋。
陈涛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嘀咕:“这哥们儿,话痨加显眼包,鉴定完毕。”李思远则微微蹙眉,显然觉得在学堂里如此喧哗不太妥当。
就在这时,殿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身形略显清瘦的中年人,腋下夹着几本厚厚的线装书,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颧骨微高,鼻梁上架着一副式样古旧、镜片厚如瓶底的圆框眼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目光锐利如鹰隼,飞快地扫过整个学堂,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他走路时脚步极轻,袍袖摆动间,竟连一丝微风都未曾带起,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空间。
他径直走上讲台,将书册轻轻放在紫檀木讲案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易碎的瓷器。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仔细地拂去讲案上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尘,又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讲案边缘。整个学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他这无声的气场和怪异的举动镇住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再次扫视全场。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量那个天尊!”他开口第一句,竟是一句带着点无奈和烦躁的道号,“贫道姓周,单名一个‘墨’字。墨水的墨。从今日起,负责尔等丙字叁号班《道学初解》、《里世界概述》以及《引气入体基础》三门功课。”
他的目光在台下逡巡,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寻找什么碍眼的东西。“贫道平生最厌三事:一厌聒噪喧哗,扰人清静;二厌邋遢不洁,污秽环境;三厌愚钝不堪,朽木难雕。”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光洁如镜的讲案,“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要触了贫道的霉头。否则…”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让人心底发凉的冷笑,“贫道自有‘清净’之法。”
学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赵大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后面一箩筐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呼吸都放轻了。王小明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周墨讲师满意地点点头,拿起一本名册,翻开。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现在,点卯。”声音恢复了那种清晰的韵律感,“念到名字者,答‘到’。贫道希望听到的是清晰、准确、不拖泥带水的回应。莫要学那蚊蚋哼哼,也莫要学那市井泼妇嚎丧。”
“张元。”
“到!”一个前排的男生响亮回答。
周墨眼皮都没抬一下,在名册上划了一下。
“李思远。”
“到。”李思远的声音清晰平稳。
周墨微微颔首。
“陈涛。”
“到!”陈涛也学乖了,声音洪亮。
周墨面无表情。
“苏晓。”
这个名字一出,学堂里瞬间又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前排那个清冷的背影上。
“到。”苏晓的声音清越平静,如同玉石相击,瞬间压下了那点骚动。
周墨的目光在苏晓身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移开,继续点名。
“赵大勇!”
“到!!!”赵大勇憋足了劲,一声吼出,声震屋瓦,连窗棂都似乎抖了抖。旁边几个新生被吓得一哆嗦。
周墨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隔着厚厚的镜片狠狠钉在赵大勇脸上。赵大勇脸上的憨笑瞬间僵住,额头冒汗,赶紧低下头。
“许飞。”
“到。”许飞连忙应声,声音不大不小。
周墨没再理会赵大勇,陆续把剩余的人一一点名,并在名册上划下最后一笔,合上。
“很好,人齐了。”他放下名册,双手按在讲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张年轻而充满求知欲(或紧张)的脸庞,“尔等既入天宝宗,便当知晓,何为道?何为修真?此乃根本之问,亦是尔等‘白丁’期首需明了之事。”
他拿起一本封面写着《道学初解》的厚书,却没有翻开,而是开始了讲述。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玄奥的道理娓娓道来:
“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包罗万象,运行日月。修真者,非是求那长生不死、移山填海的神通,首要在于‘修真我’!何为真我?去伪存真,明心见性!洗去后天沾染的尘俗欲念、浮躁之气,复归于婴儿般的赤子之心,方能更清晰地感应天地律动,体悟大道玄机。此乃‘炼己’之功,贯穿修真始终,根基中的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多数学子,包括许飞在内,都听得似懂非懂,眉头微蹙。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那浩瀚云海与缥缈奇峰:
“尔等所见这‘小有清虚之天’,乃至整个‘里世界’,皆非尔等所来之‘本世界’可比。本世界,乃尔等俗世所称‘现实’,规则森严,灵气几近枯竭,如死水微澜,难以引动。故尔等凡俗之躯,于彼界,无法修真,亦难见魂魄精怪之属。”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讲台后一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上书写起来。粉笔划过石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留下一个个银钩铁画、筋骨嶙峋的篆字——“本世界”、“里世界”。
“而此界,”周墨用粉笔重重敲了敲“里世界”三个字,“乃依附于本世界之外,却又与之紧密相连的‘夹层’!其维度高于本世界,约为三点五维。受更高维度法则影响,本世界之物理规则在此界多有失效或扭曲。最显着者,便是此界天地间,充斥着尔等能感知到的——‘灵气’!”
说到“灵气”二字,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热忱。他放下粉笔,双手虚抱于胸前,做了一个极其缓慢而玄奥的环抱动作。随着他的动作,学堂内的光线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如发丝、闪烁着微光的淡青色气流,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虚抱的双掌之间缓缓旋转、凝聚,最终形成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清辉的光团!光团缓缓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精神振奋的气息。
“此,便是灵气!”周墨的声音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它无处不在,充盈于此界天地山川、草木生灵之间!是吾辈修真者力量的源泉,亦是沟通天地、感悟大道的桥梁!引气入体,便是要将这天地灵气,引入自身,炼化为‘真炁’,存于丹田气海,滋养肉身,淬炼神魂!”
他双手轻轻一推,那团凝聚的灵气光球便无声无息地散开,重新化为丝丝缕缕的流光,融入殿内空气中。所有新生都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记了。许飞更是感觉心脏砰砰直跳,从小在道观长大,他无数次听师傅念叨过“气”,也模模糊糊感应到过画符时笔尖流转的微弱热流,但如此清晰、如此直观地“看到”灵气被凝聚成形,还是第一次!这比师父那些玄之又玄的描述,震撼了何止百倍!
周墨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引气入体,乃修真之始。其境界划分,亦有定规。尔等‘白丁’期半年,目标便是稳固踏入‘开脉’之境!”
他再次转身,在石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开脉”。
“何谓开脉?人身有正经十二,奇经八脉,更有无数细微脉络,如同大地之江河溪流。凡俗之人,经脉大多淤塞狭窄,或如羊肠小道,或如断流之渠。开脉,便是以自身意念为引,导引灵气入体,如涓涓细流,冲刷、温养、拓展周身经脉!使灵气运行无碍,为日后积蓄真炁、施展术法打下基础!开脉境圆满,周身主要经脉贯通,灵气运转初步形成小周天循环,方算真正踏入了修真门槛!”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动作依旧一丝不苟,然后拿起另一本更薄的书册——《引气入体基础》。
“引气之法,万变不离其宗,首重心境!需澄心静虑,摒弃杂念,神与意合,意与气合。感应身周灵气之波动,如鱼感水,如鸟御风。以意念为网,捕捉、导引,自头顶‘百会’或足底‘涌泉’等诸窍纳入体内,沿特定路径缓缓运行,最终归于脐下三寸之‘丹田’气海,温养凝聚…”
周墨开始详细讲解引气入体的具体法门、意念引导的要诀、以及感应灵气时的种种细微征兆。他的讲解深入浅出,条理分明,将玄奥的修炼法门拆解得如同庖丁解牛。许飞听得极为专注,结合自己从小画符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感”,许多地方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他下意识地按照周墨所述,尝试着放空心神,去感应身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摒弃杂念,心神沉静下来,仿佛瞬间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学堂内原本只是感觉“清新”的空气,骤然变得“生动”起来!无数细密如尘、闪烁着各色微光的“小点”充斥在周围的空间里。淡青色的最多,如同活泼的精灵,轻盈地跳跃着;还有丝丝缕缕乳白色的,显得更为温润醇和;偶尔夹杂着几缕淡金色或火红色的光点,显得格外活跃耀眼。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玄奥的韵律缓缓流动、旋转、生灭。许飞甚至能“感觉”到,当周墨讲师说话时,他口鼻间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淡淡的灵气光点散逸开来。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比当初在喷泉广场上看到洞天门户还要震撼!这是直接作用于自身感知的蜕变!许飞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原来这就是灵气!原来自己真的可以“看”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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